谢衡也不反驳:“嗯,任凭娘亲做主。”
贤宁长公主满意地点点头,去挑选自己心仪的儿媳妇去了,谢衡依旧待在此处的凉亭内吹风。
只是不多时,又有一个身影慢慢地走了过来。
谢衡饮了酒,反应比平时稍慢,待他转身之时,与此人仅有四五步之远。
他的视线由下及上,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裙摆上精致而熟悉的海棠花。
酒意上头,他怔愣了一秒钟,待看清来人是陈念巧,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来,只朝她点了点头,便迈步要回到宴会中去。
陈念巧伸手想拉住谢将军的衣袖,却被他躲过了,只得出声道:“谢将军,方才……您和贤宁长公主的话我都听到了。”
谢衡立刻将方才和母亲的对话在心里过一遍,确保没有说出她的名字,这才放下心来。
陈念巧继续道:“小女子自知蒲柳之姿,但在家里也读过些书,《女德》《女诫》都是背得的,持家看账的功夫也学了些许,心中更有自知之明,不会痴缠将军……”
谢衡看着她的裙摆,眸光有一瞬间的闪动,最后仍是开口打断她的话语:“陈姑娘不必妄自菲薄,这样大好的年华,更不必浪费在我的身上。”
陈念巧发现了他的犹豫,却误认为是自己的机会。
她顺着谢衡的话点了点头,装作转身要走的样子,然后不小心把自己绊倒,故意往他的身上倒去。
谢衡眼疾手快地抬手扶住了她,不等她站稳,就已经后撤了一步。
陈念巧心中暗喜,毕竟这一次,他没有任由自己摔倒不是么?
她楚楚可怜地垂着头,带着哭腔问道:“小女子到底是哪里不如谢将军心中的那位姑娘?”
他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并未解释,只留下了一句:“这条裙子不适合你。”
谢衡一走,陈念巧的眼泪立刻就止住了,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裙子,想了好半天也不知自己究竟是输在哪里。
等她一瘸一拐往回走,宴会的欢声笑语一点一点从远处传来时,她的脑海里忽然涌现出一个想法——那位姑娘,难道会是已经嫁作了太子妃的沐夷光?
这个猜想太过荒诞,陈念巧一面告诉自己这不可能,一面又直觉这就是真相。
若是如此,她先前在太子妃妆匣里见到的信件……岂非是谢衡与她往来的书信?
陈念巧的手指捏得发白,这沐夷光仗着自己有几分不错的姿色,嫁给了太子殿下还不满足,还把谢将军的魂儿也勾走了,实在是不知廉耻!
她在心中怒骂了半天,忽然又转怒为喜,毕竟只要她将这个消息好生利用一番,不仅可以好好教训教训太子妃,自己说不定还能够顺利嫁得良人呢。
陈念巧揉了揉自己的腿,好在并无大碍,她重新整理了仪容,发誓要将自己过往受过的屈辱全部都还回去。
她这才想起来今晚自己还不曾见过清平县主,崔蓁蓁那样爱出风头的人是最好找的了,不远处众星捧月一般站在人群中的便是她。
水心榭是今晚的赏秋宴最热闹的地方,一众才子佳人皆聚于此,其间有流觞曲水,吟诗赏月,好不快哉。
此时酒杯正好停在了崔蓁蓁的面前,她虽然文才不佳,好在准备充足,立刻便起身吟了一首自己“临时想出来的诗”。
清平县主的“七步成诗”表演得虽然拙劣,但众人还是颇为赏脸地鼓掌称好。即便如此,崔蓁蓁尤不满足,还缠着路过的秦王殿下问自己的诗做得如何。
陆修珉本来就是左右逢源的性子,对这个表妹更是耐心极佳:“此诗情中有景,遐迩一体,堪称是神来之笔。”
虽然是秦王殿下赏脸,但这样的夸奖无疑又将崔蓁蓁捧上了一个高度,众人也跟着赞叹起来。
崔蓁蓁故作矜持地笑了笑,实则沉溺于众人对她的夸奖和艳羡。
就在这时,陈念巧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不请自来,站在崔蓁蓁的一旁细声细气道:“县主。”
第96章
两个人在外人面前算得上是好友了, 众人也不惊讶,只是今晚的陈念巧着实有些引人注目。
她穿着一身粉白色的浮光裙,上面绣着精巧细致的金银线海棠花, 浓重的夜色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她皮肤不够白皙的缺点, 整个人在月光和烛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就连转身要走的秦王殿下也眼前一亮。
陈念巧在崔蓁蓁的身边做惯了陪衬, 如今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惊艳和羡慕的目光,实在是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只是这虚荣还没有持续多久,被抢走风头的崔蓁蓁已经不留情面地问道:“念巧, 你身上这条裙子是哪里来的?”
众人眼中的艳羡也转变为好奇,浮光锦是浮光锦是高昌国进献的贡品, 而这样颜色和质地的浮光锦,一看便不是武安侯府消受得起的。
只是陆修珉一眼看穿:这匹粉白色的浮光锦,是今年端午射柳时宣成帝赏赐给太子妃沐夷光的。
见崔蓁蓁如此不给自己留颜面, 陈念巧几乎在心中咬碎了银牙,最后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在崔蓁蓁的耳边轻声道:“县主,我有一个消息, 保管比这条裙子的来历更让县主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