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看了一眼沐夷光那张千娇百媚、艳色绝世的脸,心中莫名地想起了边关的那个小姑娘。
“苏慕”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女儿,天真烂漫,活泼可爱,可她身份不及沐夷光矜贵,长相也不及沐夷光美艳,如果没有惨遭横祸,也许他会带她回京城,但绝不会明媒正娶为太子妃。
他的太子妃,就该是沐夷光这样,出身名门,聪明懂事,毕竟情爱在帝王家皆是虚妄,比起爱人,他更需要一个乖巧省心的盟友。
两个人很快达成了默契,在人前是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在人后是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见上一次面的陌路人。
如果不是后来的失忆,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口中的“阿珩哥哥”,从始至终唤的便是自己。
…………
若是以往的案件关联人员犯了癔症,唐言早就令人一盆冷水泼过去了,可眼下这人是太子,他只能老老实实跪着,在心里祈祷殿下不要被美色所惑,早些清醒过来。
就连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沐夷光也不明白其中缘由,她走过去,小心翼翼拉住陆修珩的手,试探地喊了一声:“殿下?”
听到沐夷光的声音,陆修珩这才从回忆里走出,他收敛了神情,肃然危坐,已然看不出方才失态的形迹。
自己这边的故事是理清了,可梨梨那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尤其是怎么让谢衡这厮趁虚而入的。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为梨梨洗清冤屈。
陆修珩回握住沐夷光的手,难得大方地向唐言展示他手中书信。
他嘴角微微翘起,扬眉吐气道:“看清楚了,这信纸上可是孤的字迹?”
难得见太子殿下情绪如此外露,安齐与柯文华也齐齐挤了上来,这信纸粗糙普通,五十文便可买上一刀,虽然被保存得极好,但仍然开始泛黄发脆,信上字迹劲骨丰肌,矫若惊龙,确是太子真迹无疑。
上面的落款写着“沈恒”二字,应该是太子当时所使用的化名,只这“恒”之一字,这段时间的流言与误会也不攻自破。
三人大着胆子瞄了一眼信上的内容,从流沙残阳的大漠风光到不紧要的军营趣事,不一而足,虽然不曾表明心迹,少年暧昧的悸动已经跃然纸上。
唐言只觉额上有冷汗滴落,自己这下可把太子得罪狠了。
柯文华第一个反应过来,奉承道:“太子殿下文韬武略,笔下生花,与太子妃娘娘结不解缘,情比金坚,实在羡煞我也。”
“结不解缘,情比金坚”这八个字着实说进了他的心里,陆修珩微微地点了点头。
见殿下心情不错,唐言也赶紧道:“微臣听信谗言,差点有损太子妃娘娘清名,还请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恕罪。”
陆修珩却置若罔闻,只是轻轻捏了捏沐夷光的手,眼眸含笑,深深地看着她,任凭她做主。
大约是缘身在此山中,沐夷光只觉云山雾罩。这件事实在太奇怪了,殿下手里的信件分明是自己藏好的原件,但唐指挥使、安尚书和柯监正却都认定了是他的字迹,总不会是三人同时说谎吧?
还是说,是自己一直将沈恒错认成谢衡了?
如果是这样,自己实在是搞了一个大乌龙。
她忽然心里一虚,有些不敢看殿下的眼睛。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锦衣卫给糊弄走,沐夷光藏好疑虑,故作大方道:“无妨,唐指挥使也是听令行事,误会解开了便好。”
见太子妃不计较,唐言长舒一口气,由衷感激道:“谢太子妃娘娘开恩,微臣一定将此事彻查清楚,给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一个交代。”
他不敢保证能够揪出幕后主使,但至少武安侯府的姑娘脱不了干系。
沐夷光点了点头,此事在场面上就算过去了。
不过这还不算完,见安尚书正在欣赏自己闲暇时所作的一首边塞诗,陆修珩装作漫不经心、想要解释一番的样子,实则着重强调:“两年前,孤与太子妃便在漠北相识。”
他恨不得告知天下自己早就与梨梨结缘,但为了她的清誉,他还是含蓄道:“太子妃体谅孤初来乍到,不通当地风土人情,便与孤以文会友。”
……“以文会友”四个字,年轻过的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三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男人在听着太子殿下摁头秀恩爱,居然生出了自愧不如的酸意。
“那时孤便已经动心了,只是山河未定,未宣于口。好在回京之后,父皇就已经下旨赐婚,孤又得以与太子妃再续前缘。”
只见太子殿下看向太子妃的眼神已经温柔得能够滴出水来,便是用“心花怒放”四个字也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在场的人牙都要被酸倒了,但是还不得不恭维:
柯文华:“真是天赐良缘。”
唐言:“天、天造地设。”
安齐:“……天作之合。”
陆修珩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他们离去,这三人也都避之不及地带着人溜了,转眼间,偌大的会客厅里就只剩下两人。
沐夷光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睛红红的,她小声道:“多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