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珩慢条斯理拢好手中信件,循循善诱道:“谢孤什么?”
沐夷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陆修珩将信件重新放回妆匣里,见沐夷光还是一脸茫然,似乎又被她气到了。
他恨铁不成钢道:“怎么,承认孤就是你在边疆认识的‘谢衡’,这很难吗?”
要是能重来,他宁愿化名成张三李四,也绝不愿用这个“恒”字。
沐夷光虽然已有所料,但见殿下亲口承认,心中的震惊仍是溢于言表,她瞪大眼睛看着他,像不认识了一般,转着圈地从上到下将陆修珩看了一遍。
“沈恒”那时应是易了容,长相远不如殿下本来好看,只那一双眼睛仍是一样地赏心悦目。
陆修珩兀自站着,岿然不动,一脸傲娇地任她打量。
“殿下,”沐夷光有些不敢置信,又惊又喜道:“真的是殿下!”
她眼中的惊喜很快又化作心疼:“殿下,你瘦了。”
陆修珩轻描淡写道:“在战场上不慎受了伤,伤了肺,便是这样了。”
沐夷光果然伸手抱住他,心里酸酸的,殿下的身形的确比以前消瘦不少。
她跟随父亲在边关长大,自幼就崇拜父亲这样骁勇善战的大英雄,她在边关认识的“沈恒”,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长得也没有殿下这么好看,但是孔武有力,矢无虚发,就是她在那个年纪最喜欢的英武男儿。
而两年以后,陆修珩却是肤色苍白、形销骨立的样子,气质也更为冰冷沉寂,两人重逢对面却不识。
“不过是易了容,梨梨就认不出我了,”陆修珩装得像模像样的,语气十分委屈:“梨梨不是先前还说,只要是心仪之人,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一眼认出?”
沐夷光不自觉道:“可是……实在是差太远了吧?”
“嗯?”陆修珩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胁迫意味:“哪里不像了?”
沐夷光想了想,委婉地总结:“殿下冷冰冰的,但是姿容更胜。”
她还想进一步解释,陆修珩已经开始和她算账了:“两年前孤在漠北查办了贪污军饷的辎重官,赠了一匣子糖杨梅给你,你记在了谢衡的身上。”
“孤在军中一有空就给你写信,你当它是谢衡写给你的定情之信。”
“孤返京之时重伤昏迷不醒,你倒是与凯旋归来的谢将军相认了。”
……
他的声音低沉,尾音微微地拖长,听起来就很让人心疼。
沐夷光情不自禁地想:我真该死啊。
太子殿下每说一句话,她的脑袋便往下低了一分,他说到后面,沐夷光的下巴都快要戳着自己了。
陆修珩这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却并不显得轻佻。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似笑非笑道:“说吧,你是怎么把孤错认成他的?”
沐夷光就着他的手指头蹭了蹭脸,像一只努力装乖的狸奴:“臣妾化名‘苏慕’,与‘沈恒’初识时,并未疑心过殿下身份,只是后来无意中在殿下身上发现了易容痕迹,只是臣妾当时亦有所隐瞒,故不敢询问,只是私下调查。”
陆修珩被她惹得轻笑了一声:“如何调查?”
“臣妾私自画了殿下的小像,托了要好的叔伯,”沐夷光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自己也觉得离谱:“在军中打听是否有京中世家弟子,眉目与画像上相似的。”
军营中年纪相仿的少年千千万,便是名为沈恒的也有许多,反倒不如画像和口音来得准确,尤其是她听到那位叔伯打听回来的人选叫做“谢衡”的时候,立刻就相信了。
想来那位叔伯也从没想过她认识的人会是太子殿下吧。
陆修珩几乎要被这样草率的调查方式气笑了,他咬牙切齿,语气十分地不甘:“孤还不知梨梨擅长作画,更不知梨梨那位叔伯叫做什么名字?”
沐夷光嘴巴闭得紧紧的,哪里还敢说。
好吧,重点其实不是梨梨的叔伯,而是自己那可恶的表兄。
陆修珩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再和善一点,宽宏大量般道:“那谢衡是如何认下此事的?”
沐夷光在心里斟酌一番,觉得还是有解释清楚的必要,免得因为自己的马虎大意将谢将军再牵扯进来。
“谢将军也不太知情。”
……“嗯?”
“臣妾虽然托叔伯打听了此事,但只是与殿下写信见面,并不曾与谢将军有所来往。后来大战前夕,皇上下令让众将领的家眷进京,是谢将军护送各方家眷出的城。谢将军来沐府寻人之时,臣妾害怕此后与‘沈恒’失了联系,便主动对谢将军说,我是沐将军的女儿沐夷光。谢将军说,他知道。”
……听起来没有什么毛病,但此知道分明并非彼知道!
沐夷光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臣妾便又说了一句,我在京中等他凯旋。”
……他哪里还不明白谢衡的心思,若说他当时不知情也就罢了,回了京还故作不知,分明就是见色起意,揣着明白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