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珩冷哼一声,忍不住讥讽道:“看来谢将军在边关的担子轻了,还有时间去护送别人家的家眷。”
沐夷光拉了拉他的袖子,努力转移话题:“此事主要是臣妾的错,不过想到自己和殿下如此有缘,臣妾心里就很高兴。”
其实陆修珩心中亦是如此,他点了点头,就要将此事揭过,却听得梨梨反客为主道:“殿下,臣妾的事情说完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见沐夷光神色认真,陆修珩也郑重起来,诚实道:“梨梨那时以军医的女儿自居,乔装改扮得毫无破绽,孤的确未曾疑心过。后来孤也曾派人去打探过消息,却得知苏军医的女儿在战火中故去了。”
想起苏慕,沐夷光神色也有些黯然,她自幼与苏姐姐交好,只是父亲管教得严,便常常换了苏姐姐的身份溜出去玩,不想苏姐姐却红颜薄命,早早地去了。
陆修珩察觉到她情绪,将她揽入怀中,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继续道:“后来新婚之夜,孤的确没有认出你。”
他找了个轻松些的借口:“许是喜娘搽的脂粉太浓了?”
沐夷光果然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咬着唇开始生气:“那日只是淡淡傅了一层粉,你分明没有正眼看我!”
不过这也是实话,那夜两人各怀心思,皆不想与对方有过多接触。
陆修珩又想起春日宴上沐夷光扮花神,自己没有因为她的眼睛认出她而惹得她生气的事情,属实有些无奈。
好在他在这位小祖宗的磋磨下,如今已经有了些许长进,宠溺地哄道:“是孤眼拙,梨梨那时不过十四岁的小姑娘,后来出落得这样好看,孤不敢认。”
难道我十四岁时就不好看吗?
沐夷光原本还想借题发挥,忽然发觉陆修珩喝药的时间到了,于是勉勉强强接受了他的解释,去吩咐刘宝将熬好的汤药端来。
刘宝已经久候多时了,听闻娘娘传召,立刻端来了殿下的汤药,他还未进门,苦涩的药味已经飘了进来。
沐夷光闻着比以往浓重酸涩百倍的药味儿,怀疑地皱起了眉:“殿下,你不是说你的伤快调理好了么,臣妾怎么觉得这药越来越苦了?”
第99章
“是吗?”
陆修珩随口应了一句, 像是要证明她言不符实似的,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面不改色道:“孤可没有你那么娇气。”
那药味苦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虽然喝药的人不是自己, 沐夷光的眉头仍旧皱得紧紧的,将脸埋进陆修珩的颈间, 直到闻到他身上的青桂气息,立刻好受了许多。
沐夷光自然是承认自己娇气的,才不接他这个话茬, 继续问道:“殿下最近换了新的药方子吗?”
陆修珩“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想过多谈论这个话题, 只是见沐夷光紧紧地盯着他,不给一个解释绝不罢休的样子,开口为她宽心道:“近日在宫中行走染了风寒, 孤便换了药方调理。”
沐夷光半信半疑道:“可是王太医开的药?”
陆修珩一直在隐瞒自己的病情,沐夷光原先也与世人一样,以为太子殿下自幼便是体弱多病,可她见过了陆修珩在边关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样子, 便知道他变成如今这样, 是遭了多大的罪了。
她原先以为殿下的身体只要慢慢将养,就会一点一点好起来,现在才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重视此事。只可惜李禄仕还云游未归,也只有王太医对他的病情熟悉一点了。
陆修珩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是的。”
沐夷光这才放下心来, 她正好想要询问王太医关于殿下的病情, 便顺着陆修珩的话道:“既然是王太医的药方, 臣妾就放心了。只是近来臣妾也感觉身体有些不适,若是王太医得空, 请他一道过来为臣妾也诊治一番吧。”
陆修珩揉了揉眉心,心道那药的确影响神智,自己居然说了如此容易被拆穿的谎话。
他知道沐夷光身体并无不适,只好承认此次避暑王太医并未随侍,无奈道:“这是先前李禄仕为孤开的药方,梨梨还想问什么,孤都说了便是。”
沐夷光这才知他先前都在骗自己,立刻凶神恶煞地质问道:“殿下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在战场上是如何受伤的?”
陆修珩安抚地递了一盏茶水给她,才道:“当年在战场上吸入了毒烟,伤了肺。”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沐夷光仍然可以想象那种窒息般的疼痛,质问的气势也不自觉地弱了起来,“毒可解了?”
陆修珩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诚恳:“已经解了,只是解毒的时日有些晚,留下了病根,还需慢慢调理。”
沐夷光睁大眼睛看他:“殿下不会又骗我吧?”
陆修珩的眼里弥漫出一丝笑意,正要继续骗她,忽觉喉头一甜。
他稍缓了缓,咽下口中鲜血,露出一个极浅淡的笑来:“好吧,看来是骗不了梨梨了。”
沐夷光察觉出他异样,将那双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又气得没忍住捏了捏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