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主人不知在写什么,但表情十分认真,又奋笔疾书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下笔来,慢吞吞地伸了一个懒腰,像是一只看了一会儿家就没忍住偷懒的小狗。
沐夷光习惯性地回头看了看,发现殿下已经醒来了,她赶紧放下笔走过去,倒上一盏热茶:“殿下,你醒了,可要用些膳食?”
睡了一天,陆修珩反倒不觉得饿,他难得放松地靠坐在床上,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懒洋洋地看着沐夷光,似乎在等着她给自己喂水。
沐夷光假意抱怨:“生个病,殿下倒是娇气起来了。”
陆修珩朝她偏了偏头,虽然神色乖巧,但是一动不动的,坐实了此言。
那双墨色的眸子干净又温柔,里头细碎地闪着笑意,沐夷光被他看得心中一软,自己先饮了一口试探茶水温度,这才小心翼翼地喂给他喝。
陆修珩就着她的手饮完了一盏茶,声音还带着一丝初醒后的慵懒:“在写什么?”
沐夷光吹了吹最后一张纸上的墨迹,这才将书信拿到他面前:“给爹爹的信。”
原来是给泰山大人的家书,陆修珩立刻坐直了身体,仔细翻看起来。
这封信的内容乍看起来十分普通,只说自己跟随太子前往热河行宫避暑,在这里吃了什么玩了什么,最后还表达了一番对父母的思念之情。
陆修珩很快便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同之处:“这里边有隐语?”
沐夷光骄傲地点了点头:“这是爹爹教我的,咱们沐家自己的隐语,便是神仙也看不出其中的意思。”
这倒是,即便是陆修珩也只能猜出其中暗含了隐语,具体的内容便无从知晓了。
不过他对隐语的内容兴致缺缺,将书信又翻看了一遍,耿耿于怀道:“既然是家书,怎么连半个字也不提我呢?”
他连“孤”也不自称了,谦卑得像是第一次上门的新女婿,一心想在泰山大人面前留一个好印象。
第100章
沐夷光轻哼一声, 不客气道:“殿下都要变成傻子了,臣妾还与爹爹说那么多作甚,也不怕日后想起伤心么?”
陆修珩自知理亏, 轻咳一声, 低声道:“是孤的错,不该瞒着你。”
沐夷光难得有如此占理的时候, 她在床边坐下,煞有介事地数落道:“当然是你的错,夫妻本就是一体, 瞒着我,殿下能落着什么好处么?”
陆修珩只觉得她这幅正经模样可爱极了, 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厚着脸皮道:“自然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孤知道了孤的太子妃心地善良, 即便将来夫君成了痴儿,也依旧不离不弃。”
他身上仅着了一袭中衣,锦裘里捂出来的暖意透过细密的丝绸侵袭而来,还带着熟悉的草木清香, 沐夷光情不自禁地靠了过去, 顺手把玩他鬓边垂落下来的一缕乌发。
听到陆修珩这样打趣,她也不生气,嘿嘿笑道:“那是自然,殿下成了痴儿又有何妨, 回头本宫生下皇长孙, 说不定还有垂帘听政的机会, 届时本宫再多养几个面首,殿下应当也不会生气的吧?”
陆修珩没有反驳她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那梨梨可得瞒得仔细些。”
这回答实在不像陆修珩的风格,沐夷光反而生气了:“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打算服用这副药到什么时候?李神医呢,他到底什么时候来?”
陆修珩如实道:“他如今正在汝宁府。”
沐夷光对汝宁府不太了解,只知是在河南,便问道:“从汝宁府到此处需要多久呀?”
“快马疾行,应需十日。”
“无妨,殿下如此聪明,便是再喝十日的药,也不会变傻的,”不知是为了安慰陆修珩还是安慰自己,她很快又乐观起来:“不知李神医寻到的是何解毒之法呀?”
陆修珩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语气懒洋洋的,只是抱她抱得再紧了一点:“他在西南为孤寻到了一种蛊虫,辅以换血之法,能够吸附化解此种毒药。”
这换血之法听着就很疼,不过沐夷光的声音还是十分轻快:“太好了,我听刘公公说五日前便收到了李神医的飞鸽传书,已经在赶往热河的路上了,估计再过五日就能到了。”
陆修珩犹豫了一会儿,将此事也一并托出:“李禄仕还在汝宁府。那蛊虫不知为何,一过秦岭便会死亡。”
沐夷光一愣,她努力地想了想:“是不是秦岭太冷了?”
“换过路线,也换过装蛊虫的器皿,哪怕用汤婆子给蛊虫暖着,只要一过秦岭,仍然会死。”
她很快又想出办法:“那有何妨,既然山不来就我,殿下去就山便是。我去为殿下收拾东西,连夜就前往汝宁府。”
沐夷光要起身,却被陆修珩的怀抱禁锢住了。
她疑惑地出声:“殿下?”
陆修珩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她所说的道理他自然明白,只是心中有更多顾虑。
他前些时日见到宣成帝,见他脸色隐约有些灰败,原本以为是患病所致,现在想来,其实亦是中毒之兆。此时自己若是离开解毒,恐怕正好中了背后之人的调虎离山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