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夷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幼稚至极:“便是殿下想答应,本宫也不会叫他答应的。”
陆修珉将长剑横至眼前美人儿那洁白修长的脖颈之上,冷笑道:“那便请太子妃同本王一道前去领教领教吧。”
锋利的剑刃抵住自己的脖颈,有一瞬间的冰冷,但知晓了殿下和爹爹的援军已至,沐夷光便没那么害怕了。
庄大人都能做到的事情,自己应当也能做到吧?
沐夷光优雅地起身,迈步下了台阶。
勤政殿很大,她几乎能感到每个人的目光都在自己的身上流转了一遍,便是以往与殿下和爹爹立场不同、深有成见的朝臣,此刻眼中也只留怜惜惋叹。
她抬手理了理鬓发,忍住了没有流泪,这样日后撰写史书入画时,她也能够更好看一点。
……
还未行至殿前,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众人抬头望去,沐夷光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张口无声唤了一句:“爹爹。”
沐慎之翻身下马,朝陆修珉举起双手示意:“秦王殿下,有话好说。”
护国大将军久经沙场,身上始终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即便此事手无寸铁,仍旧给在场的众人带来不小的压迫感。
陆修珉将手中剑刃又抬了抬,威胁之意溢于言表:“沐将军,别来无恙。”
沐慎之苦笑道:“秦王殿下,我已经令沐家军停手了,犬女年幼无知,还望殿下手下留情。”
陆修珉不吃他这一套,剑刃又逼近了几分,洁白的肌肤已经印上了红痕,几乎下一秒就能渗出鲜血来:“陆修珩呢,叫他来见我!”
沐慎之心中一急,竟有一瞬间的后悔方才没有答应太子由他前来交涉。但他很快又恢复了理智,身为臣子,他绝不能让太子殿下在此时涉险,便是阿梨万一有个什么差池,那也是她身为沐家儿女该做的。
他忍了忍,脸上憋出气恼与尴尬之色,垂头丧气地并未作答。
见此情景,陆修珉已经明白了二弟的选择,他低头看了看眼眶泛红的太子妃,只见那双盈盈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实在惹人怜爱。
他开口调笑道:“看来你的殿下并不愿答应退军啊。”
知他是在挑拨离间,沐夷光垂眸不语。
沐慎之不忍女儿太过难堪,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陆修珩他德行不足以服众,行事不足以安邦,臣等愿拥护秦王殿下为新帝,至于小女,她识人不清,所嫁非人,就由微臣带回家去,为大齐诵经祈福,了此余生。”
沐慎之此言此行实在惊呆了殿中群臣,一向刚正不阿、精忠报国的沐将军居然愿意为了女儿放弃原则,也不知是该感慨慈父心肠,还是感叹时运不济,他们方才还以为得救了,转瞬希望又破灭。
大家干脆也开始摆烂了,跟随沐将军一同跪了下来,齐声道:“臣等愿拥护秦王殿下为新帝。”
只有沐夷光的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哪怕沐氏一族全部战死,父亲也绝不会是背信弃义之人,今日为何这样行事?
她正要出声慷慨陈词,却看见了父亲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稍安勿躁。
沐夷光心下一定,不再说话,安静地看着陆修珉沉浸在美梦成真的喜悦之中。
“哈哈哈哈,好!”陆修珉仰天大笑,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沐将军不愧是国之栋梁,有眼光,有魄力!”
他只觉往日郁气一扫而空,心头畅快无比,情不自禁地放松了警惕,转头看向手中的美人儿:“不过太子妃姿容出众,若是自此青灯古佛相伴,倒是可惜了了。”
不待沐夷光说话,沐慎之担心女儿不愿虚以委蛇,已经抢先一步道:“但凭秦王殿下做主。”
陆修珉将目光转回沐夷光的身上,只见她终于低下了高傲的脖颈,眼睛微闭,似乎是认命了地点了点头。
她的肌肤白得发光,唇不点而红,卷翘的长睫毛微微地颤动,像是一只折翼的蝶。
如斯美人,陆修珉不禁看痴了,横在沐夷光脖颈上的剑刃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几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枚箭矢破空而来,以力破万钧之势,正中其脑门,他与手中的剑刃一同跌落在地。
劫后余生,沐夷光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迷茫地看着箭矢飞来的方向。
沐慎之心中冒出一阵后怕,那箭矢几乎将陆修珉的头骨射了个对穿,他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头骨碎裂的声音。
如此远距离、大力度、高准度的射击,实非常人所能为,若有半点差池,女儿的性命就难保了。他自问便是年轻力壮时的自己也做不到,只有交由太子殿下处理。
局势瞬息万变,众人几乎还未反应过来,一袭白衣、手持弓箭的陆修珩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宛若天神下凡。
哪怕是平日里与太子政见不合的朝臣,此刻眼中也饱含热泪,不仅仅是庆幸自己获救,自两年前的射柳大会之后,几乎再也未见太子殿下如此射石饮羽、惊才绝艳之姿了。
陆修珩直接无视了这些期盼的眼神和陆修珉死不瞑目的尸体,他凌空一跃,径直落在了沐夷光的身后,温热的掌心捂住她的眼睛,温声道:“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