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珩点了点头,也不细问,径直迈步去了毓华殿。
毓华殿内,忙了一日的沐夷光摊成“大”字躺在床上,她刚沐浴更衣完毕,头发还沾着水汽,背对青霜道:“累死了,涂完脂膏替本宫按按肩。”
青霜应了一声,转身去取脂膏,太子殿下正好推门而入。她正要行礼,却见太子殿下摇了摇头,示意她将脂膏递给自己。
青霜已经习惯了太子夫妇的腻歪,将桂花调制的脂膏放下,贴心地为二人关好了门。
殿里烧着地龙,暖洋洋的,沐夷光早已褪去了衣裳,趴在软枕之上,几乎要沉沉睡去。
烛光明亮通透,一身白璧无瑕的冰肌雪肤就这么显露在了他的眼前。
陆修珩喉头微微一动,仍是不慌不忙地解了外裳,净了双手,这才取了脂膏覆于背上,轻轻揉/按起来。
脂膏冰凉,沐夷光情不自禁地一颤,好在很快又被温暖的体温化开。
熟悉的桂花香气盈满空中,她闭着眼,声音慵懒又妩媚:“今日肩膀着实酸痛,你且用/力些。”
陆修珩失笑,他平日里只听过梨梨求他“轻点儿”,忽然觉得这样的请求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学过医术,精通各处穴位,不过稍稍施力,便成功化去了沐夷光一身酸软。
沐夷光舒服地喟叹一声,正要起身,这才瞥见了陆修珩的身影。
“殿、殿下!”
她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下意识地拽了锦被捂在身前,强装镇定道:“殿下是何时来的?”
自己这样一副衣衫不整、仪态不端的样子,对比起衣冠齐楚的殿下来,实在是羞死人了。
陆修珩给她看修长手指上沾着的脂膏,算是解答,随即又问道:“梨梨今日去了何处?”
沐夷光的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并不答话,她还想给殿下一个惊喜呢。
陆修珩的手指已经搭在了自己的衿带上,慢条斯理地发问:“不想说?”
那一床锦被在陆修珩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的抵抗作用,反而让她显得更好欺负,沐夷光更是头一回知道原来那脂膏还能有别的用处,至少让太子殿下更尽兴了。
她很快求饶,抽抽噎噎地说自己是看冬至到了,看京城里的鱼兴桥扁食最有名,去那里学着如何包扁食了。
但很快她就连想说也都说不出话来,只能泣不成声地唤几句“殿下”,一张小脸哭得乱七八糟的。
陆修珩只觉更为意动,这一句“殿下”,亦是他今日不愿答应宣成帝登基即位的原因之一。
馥郁的桂花甜香和清冽的青桂气息缠绕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花香还是木香。
……
红烛燃尽,沐夷光将脸闷在湿答答的被子里,不肯看他。
陆修珩抱住这一团锦被,声音溢出低低的笑意,得了便宜还卖乖道:“不是你教孤用/力些的么?”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什么叫做自作自受,冬至五日的假,沐夷光几乎三日都躺在床上,就连包扁食也仍然是陆修珩一人动的手。
冬至的羊肉扁食最为鲜美,但是吃的时候,沐夷光也仍然不给他好脸色,恨恨道:“臣妾再也不会给殿下包扁食了!”
吃饱餍足,陆修珩满脸宠溺地看着她:“梨梨不必学这些,孤为你包一辈子的扁食便是。”
第104章 番外1 两年前。
两年前。
漠北的春天来得晚,几乎到了四月中旬,暖意才浅浅浮动,草木迎春舒展。
沐夷光今日穿了一身桃形莲瓣的团花纹襦裙,栀黄色的素罗衣料衬得她皮肤白嫩,还未及笄的小姑娘脸上带着一点稚嫩的婴儿肥,像是春日里生动烂漫的迎春花,又像是雨雾中含苞待放的牡丹,若是长开了,不知是何等的国色天香。
长缨狠心将姑娘的眉毛描粗了些,又在别处多添了两笔,原本珠辉玉丽的小美人儿立刻就变成了娇俏的邻家小姑娘,依旧是好看的,只是没那么惹眼。
沐夷光照了照镜子,很是满意,她是顽皮捣蛋惯了的,带上散碎银两,轻车熟路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最近边关不太平,连带着城里也躁动起来,沐夷光惯爱吃的那家糖沙翁再做今日最后一天,店主便要南下去寻亲了。
那店主是广州府人士,整个辽东都司属他家的糖沙翁做得最为正宗,沐夷光翻墙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买这糖沙翁。
刚到街头,沐夷光就瞧见糖摊儿前排了长长的队伍,而笸箩里的糖沙翁正在一个一个减少,隐约还听得店主在说:“……再起最后一锅,卖完就算了。”
她心里一急,拔腿就往糖摊儿跑去,一个没留神,撞上了人流之中的一位男子。
沐夷光只觉得自己的脸一痛,才发现自己撞在了别人的肩上,两人都被迫停了下来。
她抬头望去,男子很是年轻,看着还未及冠,他身形颀长挺俊,穿了身玄青色的方领袍,里面大约还有一层胄甲,若不是这一层胄甲,自己也不会撞得那么疼了。
离得更近了些,沐夷光才发现此人长相并不及他周身气质惊艳,神情也冷淡,只那一双眼睛漂亮极了,便是粼粼春光也不及他眼眸明亮。
他气势凌厉,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在自己撞上去的那一刻,似乎微微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