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知道了他从军的身份,在沐夷光看来就亲切了几分。
她忍着因为生性疼痛而冒出的眼泪,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方才是我失礼了。”
陆修珩扫了她一眼。
小姑娘的这点力道原本算不得什么,只是刚好撞在了自己的伤口处,但那小姑娘似乎比自己更疼,此刻鼻尖正泛着红,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
陆修珩惯来厌烦女子的眼泪与撒娇,但被她这样看上一眼,肩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几分,转移到眼前的小姑娘身上去了。
他的心情稍好了些,随口“嗯”了一声,不作计较,就要继续前行。
男子转身离去,沐夷光这才发现他身上似乎有伤,走路也是一瘸一拐,行动不便的样子。
不会是自己撞的吧?
沐夷光心中升起愧疚之情,她赶紧追上去问道:“你的伤不妨事吧,可要我送你去医馆?”
还不待男子回答,沐夷光又听得不远处的店主大声吆喝:“最后一份糖沙翁,还有谁要的?”
沐夷光回头望了一眼金黄香软的糖沙翁,立刻在仁义道德和口腹之欲中做出了取舍,她一边朝店主跑去一边高声应道:“我要我要,是我的!”
陆修珩本来也没想答应这小姑娘的提议,只是见自己转眼就因一份糖沙翁被她抛到了一边,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往后退了一步,寻了个人少空旷些的位置抱臂而立,不走了。
沐夷光也算是老主顾了,店家将最后一份糖沙翁卖给她,甚至还多饶了一个,她兴冲冲地抱着这袋刚出锅的糖沙翁,甚至不顾仪态地挑了最大的一个咬了一口,边走边吃。
沁甜的糖霜立刻在舌尖化开,配上炸得香酥松软、恰到好处的面团,口齿盈香。
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沐夷光开心得笑眯了眼,腮帮子鼓鼓的,心满意足。
她又多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后背一凉,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
沐夷光抱紧了手中糖沙翁,警惕地回头,发现方才那个男人正抱臂倚在一处门柱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似乎积了千年不化的寒冰,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沐夷光显然不在“生畏”之列,她的父亲是辽东都司的总兵,外公是陕西布政使,自然不会被这一个小兵给吓住。
她只愣了一秒钟,很快露出一个甜笑,伸手朝她递出一块糖沙翁道:“刚出锅的糖沙翁,很好吃的。”
那只手刚刚摸过了十文钱,也仍是白白净净的,修剪整齐的指甲透着鲜嫩的粉色,一看便是娇养长大的小姑娘。
陆修珩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眸,并不打算接受她的糖衣炮弹。
明明是嫌弃的眼神,却被长如鸦羽的睫毛遮住了,看着那一片长睫毛在白皙眼窝上投下的浓密阴影,沐夷光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大方地将那一袋子糖沙翁都递了过去,只留下手中的那一个:“全部都给你,我再送你去医馆好不好?”
陆修珩不爱吃甜食,但此刻竟也不客气地接过了。
看着沐夷光如梦初醒、懊悔不及的样子,他的心情又好了一点,淡声道:“带路吧。”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点独特的沙哑(伪装),似乎随意就可以撩动人的心弦,这样算不上顶顶好看的一位少年,居然莫名吸引了她的目光。
沐夷光心中的天平又向这个陌生人倾斜了,她不知道城中有哪些靠谱的医馆,为了稳妥起见,她带着他往苏伯伯家里走去。
这人的气场太冷,让习惯了热闹的沐夷光很不适应,她试探着与之攀谈:“你叫什么名字啊?”
陆修珩顿了顿,勉强吐出两个字:“沈恒。”
他的冷淡也没能打倒沐夷光的热情,她继续道:“我见你外袍里边穿着戎装,不知是在哪个军营里从军呢?”
倒是有些洞察力,陆修珩抬眸扫她一眼,并未作答。
大概是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有些冒犯,沐夷光没有追问,又道:“你是怎么受伤的呀?”
“沈恒”仍不答话,沐夷光也不觉得尴尬,干脆把话题转移到自己一个人便能搭台唱戏的方面来:
“你要不要吃一个糖沙翁,这面团里边只有蛋奶,没有加糖,吃起来甜而不腻;”
“这可是整个辽东都司最好吃的糖沙翁了,可惜店主明日就要走了,最近漠北不太平,他们要南下寻亲去了;”
“你若是喜欢的话,城北的清远镇有一家油果子做得也不错,味道与之相近,不过一定要赶集时才有,改日里可以去尝尝;”
“我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要不要再试试咱们这里的蜜三刀?”
……
她的声音带着小姑娘特有的稚嫩与天真,似乎是春日花瓣上的露水,沾着甜蜜的蕊,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让人忍不住地比较她的声音和糖饴哪个更甜润。
陆修珩没有打断她,只安静地听着,两个人就这么一直走到了靠近城外的一处民宅里。
还未进门,陆修珩便已经闻到了药香。
沐夷光轻车熟路地推开门,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开阔的空地,靠近廊厅的地方种了一排早园竹,将院子与厅屋格开,院子里则错落有致地搭着高低不一的木架,方便按照药材的药性和炮制方法进行晾晒。
陆修珩环视了一周,架上的药材种类繁多,有些在市面上甚至不算常见,不过大多是止血、去瘀、复位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