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油果子摊旁边迅速地聚集起了一堆人,大家都想来看看十文钱一个的油果子是什么样子的。
只是他刚往锅里放了一个面团儿,先前那大婶又说话了:“这糖还没融呢,不等糖浮到油上再炸吗?”
大叔没接话,默默地往炉灶里添了一把火。
又有一个背着背篓的大伯发话了:“哎哟,这火这么大,红糖不得烧糊了呀。”
……大叔只好又抽了一把柴出来,见火小了些,一口气把剩下几个面团都放了进去。
这下连沐夷光也看出不对来:“你不多翻翻油果子吗?”
她原先看别人炸油果儿,可是要一直不停地翻动,才能把油果子炸得均匀溜圆。
……自己堂堂一个头目,被迫给一个小姑娘炸油果儿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接受一群人的指指点点!
可是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能忍气吞声,不停用笊篱翻动油锅里的面团,哪怕被滚油溅到了手也不敢出声。
在这样的翻动之下,原先小小的面团慢慢膨胀起来,外形也逐渐变得圆整了。
知道这摊主不靠谱,沐夷光不免就对自己的油果子格外操心:
“可以起锅了。”
“怎么还不撒芝麻呢?”
“我要用竹签子串起来。”
……
集市上你来我往,人声鼎沸,陆修珩隐匿其中,仔细观察形形色色的人群,却忽然听到了一道清甜软糯的女声:“你到底会不会炸油果子呀?”
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句抱怨,落在陆修珩的耳中,立刻就引起了警觉。
陆修珩径直往那处油果子摊儿走去,此刻沐夷光已经接过了自己的十个油果子,依言递过去了一钱银子,那摊贩收了钱,也没有走,他现在连东西都不想要了,只等着人一散开,就扔下东西走人,反正这些破烂玩意儿也不是他自己的。
旁边的围观群众议论纷纷:“就这也好意思收十文钱一个,你是真黑心啊。”
“这油果子也太赚钱了。”
“我去找村里的老张头学学,下个月赶集我也来炸油果儿。”
……
陆修珩拨开人群,那乔装成炸油果儿摊主的人俨然就是今日通缉的探子头目。
此处村民太多,他不敢贸然动手,不动声色道:“店家,我要买油果子。”
方才的热心群众本来已经准备离开了,见又有一个冤大头上当,忍不住留下来看看是何方神圣。
只有最前面那个手里拿了一串油果子的娇俏小姑娘惊喜道:“阿恒哥哥,你也来了?”
沐夷光没感到意外,她以己度人,单纯地认为“沈恒”只是因为喜欢吃糖沙翁,并且接受了自己的建议,把油果子当成了糖沙翁的替代品,才来到这集市上的。
原来这两人认识。
围观群众立刻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一对儿冤大头。
别说这小姑娘乖巧可爱,小伙子高大清秀,两人站在一起,格外相配,就连脑子也是一样的不好使。
先前那大婶赶紧提醒他:“小伙子,这人的油果子可不便宜,而且也炸得不好。”
“你妹妹方才已经买了十个了,一块儿尝尝得了,何必浪费钱呢?”
“是啊,你要实在想买,俺现在就回家揉面,只收你五文钱一个,如何?”
陆修珩没有经历过这种被“七大姑”“八大姨”轮番轰炸的情况,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措,倒是沐夷光很自然地凑了过来,将那串自己还未吃过的油果子递到了他唇边。
陆修珩忽然就忘了拒绝,就着小姑娘伸过来的竹签子,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不得不说,这一串在众人齐心协力监督指点之下出锅的油果子竟然勉强保持住了水准,酥脆又热乎,熟芝麻香得恰到好处,表面的红糖虽然挂得少了一点,正好应了陆修珩的清淡口味。
“怎么样?”
沐夷光自己都还没尝过呢,眼巴巴地望着他。
身为大齐太子,陆修珩尝过的珍馐美馔无数,这样的街头小吃在他眼里着实一般,但看着这样殷切的眼神,他还是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不错。”
明明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但“沈恒”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让人莫名觉得得了他一句赞许便是天大的了不起。
若是有些道行的算命先生在此处,定会觉得此人身上有君临天下的帝王之气,但落在沐夷光眼中,便成了“这油果子的确好吃”的证明。
等陆修珩将那一颗油果子吃完,沐夷光便迫不及待地收回手,接着啃了一口。
咬开酥脆的外皮,里面是软糯的内馅儿,带着热乎乎的糯米清香,明明是在平均水准以上的油果子,许是她的期待值过高,反倒觉得平平无奇,不由得失望道:“好像不够甜,要是糖油再多一点儿就好了。”
不满意就好!
那探子头目心中一喜,正准备撂挑子走人,却见那年轻小伙子顺从道:“店家,再炸五十个油果子,就依她所言,多沾些糖油。”
人群中立刻炸开惊叹声,就连那摊主也忍不住气道:“你疯啦?有钱也不是这样花,宠媳妇儿也不是这样宠的啊!”
沐夷光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像是盛开在明艳春光里的粉嫩桃花。
她年纪虽小,但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误解是夫妻,也还是难为情,不过因为对象是沈恒,她似乎并无什么恶感,甚至还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