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出来沈恒应当是跟随太子殿下驰援漠北的京兵,但是观他衣着打扮普通,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出身,每月领的军饷也有限,是以不想让他如此破费。
陆修珩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手她在三日前便已经目睹过了,十指修长白皙,虽然有些薄茧,仍旧漂亮得好似羊脂玉雕刻而成的艺术,便是折枝的动作在他手中也多了一份雅韵。
而此刻她又领教了这双手的内蕴,温软而有力的手指轻易就虚握住了她的手心,沐夷光心中一惊,只是他过于克制而有礼,甚至没有让她感到冒犯,便只是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陆修珩已经在她手心里写下两个字:“疑犯。”
手心的笔划流畅而遒劲,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她心里居然飘过了天马行空的联想:他的字似乎也写得不错。
沐夷光很快明白了过来,眼前这个有钱不赚、奇奇怪怪的摊主,多半就是爹爹今日率军抓捕的探子头目。
舍身为国的家国情怀很快就战胜了心中的害羞与忸怩,她拉着陆修珩的手,暂且把他当作了自己的爹爹,熟练地撒娇耍赖:“不嘛,我就要吃甜甜的油果子。”
她的声音似乎比那油果子更为酥软甜润,众人心道不好,这样猛烈的攻势,这小伙子的钱袋子只怕是守不住了。
果然,那小伙子一脸宠溺道:“好。”
摊主原本还想再找个由拒绝,只是陆修珩那淡漠的眼神扫过来,他立刻就怂了,只好收下这烫手山芋似的五钱银子,绝望地开始炸油果儿。
他这次的动作已经娴熟了不少,小火热油,红糖融化以后放入糯米团,不停用笊篱翻动,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捞上来,撒上熟芝麻,用竹签串成一串,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只是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火候,只敢五个五个地炸,围观群众也在这段时间里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探子头目炸完五十个糖油果子的时候,沐夷光已经吃完一串了,正在吃第二串,这次的油果子表面沾满了融化的红糖,每一口下去都是满满的甜香,深得沐夷光的喜好。
陆修珩从摊主手里将剩下八串油果子接过,耐心等她吃完。
摊主可就没那么好耐心了,对这样两个大主顾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刚把油果子递出去,就迫不及待地挑着担子要走。
这下反倒是沐夷光急了,她嘴里还含着没吃完的油果子,只能拼命朝陆修珩使眼色。
陆修珩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着急,等那摊主走得远了些,才不紧不慢地带着她跟了上去。
第106章 番外3 两年前。
那头目挑着挑子,步履匆匆,半点没有招徕生意的意思,遇到有人要买油果子的,也只装作没听见,时不时还回头张望一下。
身后人来人往,并不见什么可疑的尾巴,他甚至又留意到方才那一对烦人的小情儿,他们手里拿着自己辛辛苦苦炸好的八串油果子,正在卿卿我我地互相投喂,真是看着便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他今日还有要事,不宜多生事端,定要与这两人好好掰扯掰扯。
出了集市,他便将那炸油果儿的担子扔了,步履不停赶着去清远镇的白溪村,村上有一处废弃的土屋,那里藏了上峰替他安排好的乔装用具和出城文书,等到了那里,便算是安全了。
陆修珩有意控制着跟踪的距离,用路上摊贩的招牌、茂密的大树遮挡两人的身形,一路上都没有被发现。
他甚至还有闲心留意到沐夷光已经吃完三串油果子,在她张口要咬第四串的时候,伸手将她手中的竹签拿走:“你已经吃完三串了,此物甜腻,不宜多吃。”
沐夷光猝不及防咬了个空,她甚至还听到了自己牙齿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立刻就翘起了嘴巴,不满地看着他。
陆修珩正要将那几串油果子都装进油纸袋里边,听见这一声脆响,眼眸深处划过一丝浅笑。
他抿了抿唇,甚至颇有几分懂事地递还给她一串油果子,声明道:“最后一串。”
见他忽然卖乖,沐夷光方才那一点点生气也消失殆尽了,她小口小口地咬着最后一串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子,似乎这样就能吃得更久一点。
探子头目从大道走到小路,路边的野草也越来越茂盛,甚至已经有齐腰高了,他又走了两刻钟,终于见到了那处土屋。
这屋子废弃许久了,甚至已经倒塌一半,常人避之不及,他却心中一喜,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地推门而入。
房间里布满了蛛网和尘土,他一阵咳嗽,总算在床底下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又在漏风的窗户旁熟练地把自己乔装成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
这段时间里,两人就站在一人多高的草丛里等着。
陆修珩将手中的油纸包和一枚烟花递给沐夷光,轻声嘱咐:“你站远些,一会儿若是见势不妙,只管护好自己回家,路上要是遇到危险,就把这个烟花点燃,知道吗?”
沐夷光见过这种烟花,是军中特制的联络信号,她对他的话全然信赖,听话地点了点头。
等那土屋的门被再次推开,走出来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发须花白,弯腰驼背,手里还驻着拐杖,颤巍巍地前行。
沐夷光站得远,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陆修珩已经当机立断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