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头目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便被缚住了双手,他扭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小伙子!
他顺势蹲坐在地上,护住胸口,用一把苍老的声音颤道:“干什么,你是什么人?!”
陆修珩并不搭,径直从他怀中搜出了出城的文书。
头目见状,干脆放弃了伪装,恐吓道:“小伙子,我劝你不要打开,这里头每一页都涂了剧毒,一触即死!”
陆修珩嫌他聒噪,顺手撕下了无字的封底,塞进他口中。
“呜呜呜呜!”
他是怎么看破的?!
药效很快发作,那头目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摊倒在地,瞪着眼睛看他。
原来是软筋散。
陆修珩不耐烦地将此人翻了个面,任他和土地大眼瞪小眼。
他在心中权衡了一番,此人能够在戒严之后获得出城文书,军中只怕是已经有了鞑靼的高层内应,怪不得他能从今早的抓捕行动逃出,此时若是不看,之后说不定还会生出新的变故。
思及此,陆修珩将可以作为关键证据的文书签发页撕了下来,剩下的部分又塞回他怀中。做好这一切,他才回到沐夷光藏身的地方:“走吧。”
沐夷光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看了个分明,担心道:“阿恒哥哥,方才那是什么东西?”
陆修珩并不担心她在打探军中机密,坦然相告:“出城的通关文书。”
沐夷光早知全城戒严,此人居然还能弄来一封出关的文书,可谓是手眼通天,她心中的担心更甚了:“那怎么办,不会真的有毒吧?”
陆修珩的情绪十分稳定,从容自若道:“并不是什么剧毒,只是软筋散罢了。”
“啊?”
沐夷光在茶楼听书的时候,就听说过此物,服之可令人浑身乏力,一点儿武功也使不出,若是在此期间再受伤的话,极易腑内出血而亡。
她想起了手中的信号弹:“要不我现在将烟花点燃,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支援的。”
陆修珩摇了摇头,军中显然还有鞑靼的暗探,此次行动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此刻若是将信号弹点燃,前来的还不知是哪方的援军。
趁着他还能再支撑一会儿,陆修珩去土屋中寻了些柴火,搭了一个简易的延时燃放装置,便不管这探子死活了。
“我们先去前面的村庄,”纵有内力护体,他此刻已经觉得有些疲惫了,干脆布置清楚:“那边有水源,河岸的沙地上还长了水飞雉,可以用来充当软筋散的解药。”
沐夷光点点头,她也看出了“沈恒”的勉强,主动道:“阿恒哥哥,你还好吗,要不要我扶着你走啊?”
陆修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分虚幻的温柔:“无妨,很快便到了。”
他的脚步已经变得虚浮,还在勉力支撑,好在两人的运气不错,抄了一条近道,很快便听到了潺潺的水流声。
一条宽约三丈的小河绕山而行,清可见底,高出水面的石头长满了青苔,底下藏着几只刚刚蜕去青壳的小蟹,高低起伏之间,溅起白色的浪花,白溪村便因此而得名。
河床铺满了圆圆的卵石,有鱼儿嬉戏游动,四五只绒绒的小黄鸭在河面上自在地浮水,有时低头啄食小鱼,却总是扑空。河岸上除了常见的芦苇,还长了成片的水飞雉,已经开出了淡紫色的花,此刻正迎风摇曳。
沐夷光扶着陆修珩在河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旁坐下,他现在连站立都难以保持,歪歪扭扭靠坐在这棵大树上,那双腿长得仿佛无处安放,随意支起。
陆修珩皱了皱眉,极力想要调整这不端正的坐姿,但是浑身无力,只得将目光转向了沐夷光。
沐夷光浑然未觉,只是见他一脸虚弱,“无助”地看着自己,就连那张被晒成浅浅小麦色的脸也显得苍白了些许。
她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立刻指向河岸那片花丛:“阿恒哥哥,你看,那里有一片紫红色的花丛,是不是你说的解药呀?”
……好像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被她忽略了。
陆修珩怏怏地附和:“那便是水飞雉,它的花可以用来制作软筋散的解药。”
虽然知道“苏慕”是军医的女儿,应当懂得如何采摘药草,他还是忍不住嘱咐道:“水飞雉的茎叶上长有锋利的尖刺,你采摘时小心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低沉微哑,像是河底被冲刷得干净温润的砂石,和着河风飘进她的耳朵里。
沐夷光点了点头,转身朝花丛走去。
陆修珩虽然已经困乏极了,但也虚虚地睁着眼睛,注视着她那里的动向。
水飞雉的叶片边缘是锯齿状的尖刺,叶片两面发白,覆着一层细小的绒毛,紫红色的丝状花瓣细细长长的,盛放在圆圆的花柄上。
沐夷光小心翼翼地避开叶片边缘的尖刺,将一整朵花薅了下来。
成功摘下第一朵花,她“呼”地舒一口气,好在这份工作简单,用量也不大,她一口气采得了二十几朵花,几乎薅秃了一片花丛。
摘完花,她又在河边清洗了一道花上的浮尘,河里那几只小黄鸭似乎以为她要喂食,摇摇摆摆地凑了过来,“啾啾”地啄着她的手,声音稚嫩又可爱。
小鸭子的扁嘴巴没有什么杀伤力,像是挠痒痒一样,沐夷光被它们啄得发笑,挨个摸了摸软乎乎的绒毛:“这可不能吃,一会儿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