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夷光点点头,但马上就要轮到她挑菜了,哪里还顾得上喝茶。
陆修珩看出她的紧张,沉声问道:“方才可选好了?”
沐夷光点点头,正要说出自己选的哪卷,陆修珩却以指抵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只道:“若是选好了,便换一卷。”
人人都有秘密,亦有好奇心,他竟也有些好奇太子妃会说些什么,仅愿帮她到这里。【注】
沐夷光本来看中左手边那卷罗帛,虽然不明白殿下为何这样说,但还是言听计从地换了右边那卷。
她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听了殿下说话声音,便莫名觉得安心起来,只见她篦出那卷罗帛,果然拆出了红字。
沐夷光开开心心地下了场,饮下殿下为她倒的那杯茶,抿唇叹道:“殿下好生厉害。”
陆修珩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竟自又伸手为她添茶。
旁人皆是惊叹太子居然对太子妃如此宠溺,只是他还记得沐夷光上次醉酒后发生了什么,并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这一轮游戏彻底结束,大家各有所获,哪怕楚王妃这样丢了面子,也知道了楚王外室的居所,仅有楚王成了最大输家。
陆修瑞不甘心,望向话事人二哥,怏怏道:“不行,再来一轮。”
陆修珩稍稍抬眼,轻描淡写地扫他一眼,声音平静:“你确定?”
明明是平常语气,陆修瑞却莫名有种无所遁形之感,立刻开始思考自己还有什么把柄握在二哥手中。
思考完毕,他果断认怂,弱弱道:“本王想了想,觉得莫要辜负了春光,这样好的天气,大家还是出去过节吧。”
他在心里愤愤不平,妈的,再也不要和二哥玩游戏了。
花王掌管人间生育,花朝节除了要祭奠花神、晒种求收,亦是赏花踏青、扑蝶游春的男女盛会。
陆修珩去年便是称病不出,但是今年沐夷光可不会就这样放过他。她方才便打听清楚了,秦王要赴诗会,楚王去游春扑蝶,雍王去城外踏青,只有吴王带着吴王妃回府诊脉安胎。
出了保和殿,沐夷光便在景运门前将他拦住,不准他回钟粹宫:“殿下,难得今日春和景明,其他几位殿下都带着王妃出去玩儿了,我们也去嘛。”
她说这话之时,日光正斜斜照了过来,卷翘的睫毛在白净脸颊上落下长长的影子,为金瓦朱墙下的美人又添了三分颜色。
她回忆着先前养病时看的京城札记,数道:“臣妾想去前门大街逛一逛,听说丰庆楼里的烧笋鹅最为有名,晚上再去高粱桥看焰火。”
陆修珩微微蹙了蹙眉,却点头应允了。
他在心里想:她说得这样细致,显然事先做好了充足准备,自己若是拒绝,只怕是又要惹来一番纠缠。
只是等二人换好行装,真正来到前门大街前,沐夷光反倒露了怯,原因无他,实在是人太多了。
她今日给青霜与长缨放了假,虽然说洛元带着太子暗卫隐匿在人群之中给二人挪出了一部分空间,但大街里头仍然是摩肩接踵,万人空巷。
沐夷光又往殿下身边靠了靠,鼻尖传来他身上干净好闻的青桂气息,这才觉得好受了些许。
她懒懒地站着,不想再动了。
只听得头顶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陆修珩语带揶揄道:“怎么不走了,不是要去丰庆楼吃烧笋鹅么?”
沐夷光小声道:“殿下,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怕殿下嘲笑自己言而无信,她又娇声娇气地卖萌:“只要和殿下一起,吃什么都好。”
陆修珩懒得和她计较,迈步往西边走去。
沐夷光抬腿要跟,又谨慎问道:“殿下,我们要去哪里呀?”
洛元却一眼认出这是去京郊蔡员外家的路,殿下虽然不重口腹之欲,但李禄仕可是头老饕,当年为了将其收入麾下,寻遍了京中美食,蔡员外家的烧笋鹅便是一绝。
陆修珩回头看她一眼:“不是要吃烧笋鹅?”
沐夷光连忙跟了上去,笑容明媚:“我就知道殿下最好了。”
陆修珩不理会她的糖衣炮弹,轻声训释道:“今日是便服出游,孤对外便称是陈秀才,家中行三,可记住了?”
沐夷光捂住唇边笑意,悄悄将殿下上下打量一番,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襕衫,长身玉立,颇有文人风骨,只是那样好的样貌气度,说是秀才实在有些委屈了,若是殿下去应试,只怕再没有严景书什么事了。
蔡员外家经营了一间茶叶铺,赶上花朝节,正是生意好的时候,但听闻陈三来访,立刻匆匆地赶了回来。
二人互相见礼,陆修珩提上两坛刚备好的留都春,介绍道:“今日又叨扰蔡兄了,这是内子,先前听愚弟提起过蔡家烧笋鹅,仰慕已久,今日非闹着要来尝尝,愚弟只好带上两坛自家酿的泉酒,勉强算是拿得出手。”
沐夷光抬眼看了看,拿贡品说是家酿,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她跟在后面福身,笑容乖巧,一点都不像是陆修珩口中那个闹着要吃烧笋鹅的作精。
蔡员外看她一眼,立刻便礼貌地移开了目光,爽朗笑道:“哪里的话,贤弟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