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夷光看着他与蔡员外对话,心中觉得惊奇,殿下在民间还是很平易近人的嘛。
直到入了席,沐夷光才惊讶地发现,蔡员外家的烧笋鹅竟然是蔡夫人亲手烧的。
蔡夫人大约三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只这道烧笋鹅还算是马马虎虎,也不知道手艺退步没有。”
桌上的确是几道家常菜,烧笋鹅、酱排骨、芙蓉豆腐、炒荠菜。
蔡员外对自家夫人的手艺很是自信,笑道:“这荠菜还是今日和拙荆一块儿去山上采的,鲜嫩得很。”
沐夷光伸箸尝了尝那道烧笋鹅,春笋鲜美,鹅肉焖煮入味,火候得宜,似乎还有一股淡淡茶香,果然是色香味美,而且颇具巧思。
她连忙盛赞道:“嫂夫人好手艺。”
见沐夷光这样喜欢她做的菜,蔡夫人笑得更开心了,话也多了起来:“原先见陈兄弟那样神仙般的人物,我和相公都不知什么样儿的女子能配得上,今日可算是见着了,怪不得都说神仙眷侣呢,原来还真是一对儿一对儿的。”
她自幼被人夸赞容貌,早就习以为常了,但蔡夫人夸她与殿下相配,沐夷光立刻就害羞起来,露出一点娇憨可爱的笑意。
体贴陈夫人年纪小,脸皮薄,蔡夫人又笑道:“厨房里温了酒,你们先吃着,我再去看看。”
蔡夫人很快将温好的留都春端了上来,蔡员外和陆修珩聊了聊天,言语之中竟也颇有见地。
沐夷光对这些不感兴趣,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在旁边听着,偷偷地去喝陆修珩杯中的酒。
这留都春清醇甘美,入口绵柔,和前先饮的清酒混在一起,沐夷光很快便有了醉意。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又伸手去拉陆修珩的袖子,旁若无人道:“陈三,入夜了,该陪我去高粱桥看焰火。”
她脸颊肌肤莹白剔透,此刻却从两颊到耳后都泛着一抹粉润的红,眼神也像是浸过了酒液,醉人得紧。
见此情景,蔡员外已经带着夫人先行告退。
陆修珩回眸看向她,几乎要气笑了。
很好,竟然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不仅记得他叫什么,还记得要去高粱桥看焰火。
沐夷光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歪着头回望过去,眼睛澄澈如水,又像云雾迷蒙。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似乎还带着一点委屈的不解:“不是你说要叫陈三的么?”
见殿下不说话,沐夷光又凑近了一点,她还记着殿下的嘱咐,小声道:“阿珩哥哥,你生气了么?”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她的鼻尖离陆修珩也不过一指的距离,轻盈的梨花香气浮动,他甚至能看得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的表情……只是好像并不是很生气。
他别开眼神:“孤还犯不着和一个醉鬼生气。”
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轻,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第24章
沐夷光听不分明, 侧了侧耳朵,滚烫的耳尖便贴到了一点陆修珩带着凉意的脸颊,只觉得冰冰的, 滑滑的, 很是舒服。
她心满意足道:“那我们去看焰火呀。”
陆修珩皱了皱眉,将她的身子扶正坐好, 他这才发觉今日带她出门便是个错误,只是现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哄道:“是先喝了醒酒汤, 还是现在就去看焰火?”
无论如何,先将人带走再说。
见殿下这样好说话, 沐夷光反倒立刻警觉了起来,字正腔圆道:“陈三,你不是在骗我吧?”
陆修珩只觉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隐忍道:“不是。”
明明是她胡闹,倒好像是自己理亏一般。
他招了招手,洛元的身影便从黑暗之中显现出来,无声跪拜行礼。
陆修珩的口吻立刻冷了许多, 淡淡问道:“高粱桥处的焰火是哪家在放?”
洛元心中一个咯噔, 这也有官家、也有私家,要抓个带头之人,实在有些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他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禀殿下,好在太子妃娘娘开口救了他。
“不管是哪一家放的, 我就是要去高粱桥, ”她好不容易坐正了, 又歪着头看向他,再次重申:“我没有喝醉哦, 你不能骗我。”
陆修珩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善罢甘休:“蔡宅离护城河很近,孤只是令洛元去寻画舫。”
沐夷光又不肯了:“高粱桥又不远,不要画舫。”
陆修珩冷笑一声:“远不远的,你倒是知道了。”
沐夷光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软磨硬泡道:“我觉得不远呀,再远的路,和殿下一起走也近了。”
她忽然凑近:“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修珩往后靠了靠身子,不自然道:“为何?”
她开心地臆想:“因为我走不动的时候,殿下会背我。”
……这会儿倒是不叫“陈三”了。
陆修珩冷冷看她一眼,呵,你做梦。
“陈三”略带歉意地向蔡员外告辞,沐夷光又好像忽然清醒了似的,端端正正地行礼告别,只是眼神仍然失焦,跨门槛的时候都差点被绊倒。
陆修珩无可奈何地拎着这个醉鬼出了门。
高梁桥在京中久负盛名,在桥上可以俯瞰京城前往西山的水道,岸边绿柳成荫,水秀山明,游人如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