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知道要去高粱桥,沐夷光的酒意都醒了一分,虽然说话还是不着四六的,走路却很稳当,三步一跳,开心得很。
陆修珩并不能理解,在他看来,高梁桥不过是座横跨护城河的交通枢纽,行人往来穿梭,车马喧哗,逢年过节还要巡捕营花费大量人力去维护治安,有什么可看的?
两人漫步在河岸,一边是玉带长河,一边是翠绿垂柳,有风徐徐吹来,将水中月影搅成一片碎芒。
江风带着些许寒意,许是呛了风,陆修珩轻咳了两声,然后便感觉手心一暖。
沐夷光忽的扣住了他的手,便像握着了一块寒玉似的,光滑而冰凉。
她的体温因为酒意而有些灼热,连声音也暖洋洋的:“殿下冷吗?”
陆修珩一愣,微微挣了挣,只听得她又道:“我走不动了,殿下牵着我嘛。”
喝了酒似乎还变得聪明些了。
那暖意融融,兼之凉风习习,让人忍不住贪恋温暖,陆修珩这才停止动作,放任她将手放在自己掌中。
沐夷光偷偷地伸手比划,明明她的手指也纤长柔细,在他的掌心里却显得格外小巧。
察觉她的动作,陆修珩轻声斥道:“好好走路。”
沐夷光抬眸看他,眼神委屈,黑亮的瞳仁里几乎明明白白地写着:自己明明就在好好走路,你为什么这样说?
陆修珩眉心微蹙,无奈道:“……不许乱动。”
沐夷光似乎并不明白他的意思,指腹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拂过湖面的柔嫩柳枝。
“这样就是乱动吗?”
……
此刻就连不太机灵的洛元,此时也带着暗卫往后退了五步。
陆修珩已经懒得再驳斥,正要抽出手,只听得“咻”的一声,一簇焰火在头顶炸开,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沐夷光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亮,她转头看着陆修珩,表情呆萌:“殿下,我们已经到了高粱桥了吗?”
焰火表演已经开始了,而沐夷光的脚程太慢,两人才刚刚穿过高梁桥西南处的船坞,更不说行到高粱桥了。
陆修珩眼角微挑,将问题抛还给她:“你说呢?”
是也好,不是也好,此处行人寥寥,绿柳成荫,掩映着楼台水榭,偶尔传来丝竹声与说话声,正是人间烟火。
而焰火一声一声,明明灭灭,一点一点地升上来,燃成绚丽的一片,两个人的影子也在月华与光焰之间交叠在一起。
沐夷光不答,扑到陆修珩面前,凝眸看着他:“殿下。”
陆修珩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眼里的焰火真好看,”她的声音柔软而朦胧,像是清晨缠绕的雾气,一点一点钻进人的心里,挥之不去。
才刚夸了人,沐夷光马上就开始提要求:“你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吗?”
陆修珩皱了皱眉:“何事?”
沐夷光心中的小兔子一点一点地跑了起来,方才御宴之上,虽然知道李神医愿为殿下诊治的消息也很开心,但她还是更盼望太子的秘密能和她有关。
她踮起脚,轻声说道:“我想要拥有一个和殿下有关的秘密。”
清浅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吹拂着他的耳根,似乎下一秒钟就会挨上来。
陆修珩在席间不过饮了一杯留都春,此刻竟然觉得酒意都涌了上来,微微地泛着热意。
他往后侧了侧身,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哑声道:“什么秘密?”
他向来运筹帷幄,此刻却不知不觉地跟随沐夷光的节奏走。
沐夷光眨了眨眼睛,看向地上的影子,娇羞道:“殿下是何时心悦于我的呀?”
桥上的焰火忽然熄了下来,安谧的夜晚无形放大了感官,这一道清甜绵软的女声便显得格外清晰,不容忽视。
即便是醉了,沐夷光的眸子也依旧剔透如琉璃,这双干净通透的眼睛此刻便直勾勾地望着陆修珩,要望到人的心里去。
……
这问题实在有些恬不知耻了,但是看着这双琉璃珠子,陆修珩竟然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似乎只能怪罪远处的焰火为何停了下来。
沐夷光仰着脸等待想要的答案,那双长而卷翘的眼睫毛轻轻颤动,颊边的嫣红已经漫至眼尾,撩人而不自知。
她还在自顾自地脑补:“是新婚之夜便对臣妾一见钟情吗?”
“虽然想不起来,但臣妾觉得自己一定喜欢殿下很久很久了。”
“殿下会比臣妾更早动心吗?”
远处的有人似乎以为表演结束了,传来鼎沸的叹息声,而在片刻等待之后,又有一枚新的焰火升上天空,这枚焰火比先前燃的还要更大,更璀璨,照亮了整座桥和桥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人们发出阵阵惊叹和欢呼,喜悦和热闹又重新归来了。
河边的鱼儿浮出水面衔走了一枚柳叶,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明明是在缠问,却无意间将自己的心意表露得一干二净,当真如她所说,是一个不会撒谎、也没有秘密的笨蛋。
陆修珩抿着唇,眼眸里却透着不易察觉的愉悦。
他勉强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说是,那便是吧。”
此刻的氛围太好,洛元带着暗卫撤到了更远的地方,正好抓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