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情爱一事,沐夷光说到底还是一张白纸,不明白夫妻之间到底唐不唐突,但见殿下行事如此君子,勉强接受了这番说辞。
只是她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角度:“殿下总有会看见的一天。”
沐夷光抬起水汽模糊的脸,紧紧盯着殿下,眼神颇为幽怨,大有他说错一个字,她便要在此处哭倒紫禁城宫墙的架势。
她自己可以嫌弃自己,但别人是绝对不行的。
陆修珩沉吟片刻,终于屈服:“好吧,孤的确是看见了,大概就像是指尖上的月牙儿,只有那么一点大。”
还泛着一点粉。
这话总算是起了一点作用,沐夷光抽了抽鼻子,哼哼唧唧问道:“难看吗?”
陆修珩摇摇头,他是上过战场的人,再重的外伤都见过,沐夷光这一道伤痕,在他眼中简直是无病呻吟。
想起这道伤痕的来历,他到底还是说了软话:“你是为了孤才生受了这道伤,即便是看见了,孤的心中也只有感念,再无其他。”
他的声音似乎也沾上了水汽,难得地温柔。
那双琉璃珠子般的眼睛里还带着泪光,沐夷光抽抽搭搭地道:“臣妾也记着殿下的好,殿下身上也有伤吗?”
陆修珩的身体微微僵了僵,淡淡应了句:“行军打仗,自然是有的。”
沐夷光的眼睛还红肿着,将像小兔子那样单纯而无害,视线迷迷蒙蒙地将太子上下打量一番,原本宽大的襕衫此刻湿漉漉的,染成了更深的青色,紧紧地勾勒出殿下宽肩窄腰、清瘦劲拔的身材。
只是再多的便看不到了,她语气单纯而好奇:“在哪里呀?”
自己失忆初醒后虽然不小心闯过殿下浴池,但是殿下药浴时仍覆了一层中衣,当时形势又紧张,也没看清楚。
……
陆修珩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觑眼看向她。
看来自己还是对太子妃过于宽容了。
沐夷光这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似乎有些不妥,说不定殿下也害怕自己嫌弃他,不想让自己看到他身上的伤痕呢?
于是她抿了抿唇,善解人意道:“臣妾只是随口问问,殿下不必在意。”
陆修珩不想再和她在这个无谓的话题上纠缠,转头道:“孤在写给李神医的去信中询问了失忆离魂之症的办法,李神医已经答复了。”
没想到殿下如此挂念自己,沐夷光心里甜滋滋的,总算是不哭了。
“一是要饮食清淡、强身健体;二是可以重温过去,故地重游。”
第三是一定要平心静气,保持身心愉悦,避免心乏闷倦,但这样告诉她,无意是给了她胡闹的借口。
于是,太子殿下将前两点如实说了,最后一点则稍作改动,增添了一点自己对太子妃的期望。
“……第三是一定要平心静气,遇事沉着冷静,勿要思虑过重。”
言外之意,便是不要在意这些小事了。
沐夷光擦干眼泪,点点头道:“多谢殿下关心,臣妾一定会好好养病,早日想起来的。”
才乖巧了一秒钟,她又扑闪着眼睛,犹犹豫豫道:“殿下,你能不能再问问神医,有没有祛疤的药啊?”
……神医们都忙着救死扶伤,怕是无暇理会这些小事。
陆修珩正要拒绝,但想到自己计划下个月远赴江南,要将沐夷光留在东宫,不给点什么好处她只怕又会作妖,最后还是点头应允了。
便再纵容太子妃一次,让李禄仕给她找张药方,也好让她安安心心留在京城。
*
回到毓华殿,青霜与长缨已经等候多时了,知道娘娘今日是与太子殿下一同出游,她们心里十分为娘娘开心,这会儿终于见娘娘回来了,连忙快步迎了上去,服侍娘娘沐浴更衣。
见娘娘虽然眼圈微红,衣襟凌乱,神情却又十分高兴,长缨的八卦之心顿起:“娘娘今日出游玩得可好,前门大街热闹吗?”
沐夷光在两位丫鬟的服侍下褪去外衣,转身往净室中走去,摇摇头道:“人太多了,没去。”
长缨一边往浴池里撒着花瓣,一边问道:“那丰庆楼里的烧笋鹅好吃吗?”
沐夷光又摇了摇头:“不知道。”
长缨急了,不死心道:“那高粱桥的焰火呢?”
沐夷光想了想,总算是想起来了:“还没走到高粱桥呢,焰火就已经升起来了。”
长缨可就不明白了,这精心制订的计划却一事无成,娘娘怎么还这么高兴,和捡着了宝贝似的。
青霜已为娘娘将衣裳褪净,露出那一身的冰肌雪肤来,即便已经服侍了娘娘十几年,仍然是被这一身玉白晃了神。
沐夷光缓步走入浴池,池面流淌着鲜嫩的桃花花瓣,掩映着水下春光,她放松地靠坐在池壁,展露出一双玉臂来。
池中水雾缭绕,热气蒸腾,那凝脂一样的肌肤逐渐泛起粉色,肩头的那道伤痕便现出更深的红来,白玉微瑕,尤为显眼。
青霜看到肩上那一小道粉痕,立刻就慌了神。
她甚至都不敢凑近看,只低声问道:“娘娘,您肩上的伤这是怎么了?”
沐夷光摆了摆手:“无事,不小心沾了水,血痂脱落了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