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琼思第一次穿这等庶民服饰,她摸了摸身上的棉布衫袄,排斥之余又有些新奇,干巴巴道:“没想到娘娘心思如此细腻。”
她今日来东宫求援,实则自己心中也无底。
虽然先前听说太子花大力气从扬州府带回一名女子,可若真是太子的人,哪里用得着楚王帮忙遮掩?何况楚王又不是没有过将自己喜爱的妾室栽赃到其他兄弟头上的前科。她说那是太子的人,也只是扯张虎皮来当大旗罢了,只是没想到太子妃在不相信自己的情况下还愿意花时间和力气帮忙。
嗯,自己方才都夸赞了娘娘心思细腻,也算是向她道过谢了吧。
沐夷光摇了摇手腕上的银制小铃铛,语气也和铃声一样欢快:“都是出嫁前贪玩所置的玩意儿,让三弟妹见笑了。”
这样的布裙荆钗她在将军府中就瞒着母亲置了许多,甚至还有男装呢。青霜今日拿出来的这几身她倒是都没见过,想来是到京城以后才置办的吧。
两个人就此事商量了一路,只是到了朱雀街,卢琼思反而踟躇着不肯下马车了,还反过来劝沐夷光道:“娘娘,咱们真这样下去,会不会不太好啊?”
她以前也来过朱雀街,哪回不是耀武扬威盛气凌人的,现在就更不能接受自己和那些低贱的外室女一同相处了。
“楚王妃一贯都是敢爱敢恨的性子,如今怎么害怕起来了,”沐夷光心中没有那么多避讳,便拿激将法激她:“而且,你就不好奇,这些女子是使了什么手段,引得楚王一而再再而三地流连的吗?”
此话一语中的,楚王妃立刻便将车帘一掀,下车去了。
朱雀街和京城里别处的胡同也没有什么区别,真要论起来,反而幽静秀美,巷子也更宽敞些,能容两驾马车并行,这样在巷子里相遇也不会有需要下车表明身份按照品级而避让的尴尬。
两人连丫鬟也没带,像交好的小姐妹似的,肩并肩往地契上标注的住所走去。
只是还没到门口,就已经听到了尖细的争吵声。
沐夷光抬头看去,一个容貌婉丽的姑娘和一个丫鬟站在门口,似乎在向门外的婆子解释些什么,那婆子叫骂了许久,还嫌不过分似的,狠狠地伸出手去,要打那姑娘一耳光。
“住手!”
沐夷光站出来拦道。
许是她气势太盛,那婆子竟然当真被喝住了,她回头一看,这两个女人虽然衣着普通,但容貌气度都不是常人能比的,瞧着又脸生,她也不敢贸然动手,便朝里面啐了一口道:“就你这样的小浪蹄子,还是收敛些的好,若再叫我看见,便不是这么容易放过你了。”
那婆子走了,卢琼思反而有些惋惜,要她来说,就该让那个婆子狠狠扇她一下才好呢。
那姑娘垂着泪,走出来向沐夷光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我姓陶,就住在此处,敢问恩人贵姓?”
沐夷光摇摇头道:“哪里的话,陶姑娘客气了。”
她悄悄将这位姑娘打量一番,她穿着一身丝质绸衣,容貌也称得上清丽,尤其身材窈窕,行为举止间颇有几分楚楚动人,真有些金丝雀儿的样子了。
沐夷光随口从百家姓中摘了两个姓氏,介绍道:“我姓赵,这位姑娘姓钱。”
她朝卢琼思使了个眼色,卢琼思只好不甘不愿地走上前来,说出早就商量好的台词:“我和赵姑娘新搬来此地不久,闲着无聊,出来走走。听口音,陶姑娘不像是本地人?”
陶宛儿一愣,神色有些黯然:“是的,我是扬州人。”
卢琼思失声反问:“扬州?”
沐夷光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不知道楚王妃为何忽然这么大反应。
陶宛儿点点头:“不错,莫非钱姑娘也是扬州人?”
看太子妃一脸莫名的样子,应当是已经将扬州女子的流言忘了,于是卢琼思摆了摆手:“我是本地人,只是知道扬州是个好地方,神往已久。”
她在心中暗喜:扬州好啊,给太子加上一分!
有了猜测,卢琼思心中急切许多,之前敌视的眼光也不复存在了,她努力朝陶宛儿挤出一个笑:“若是方便的话,陶姑娘可否容我二人进屋讨杯水喝?”
陶宛儿瞧她们二人容貌娇艳而衣着普通,又出现在这朱雀街,只当她们也是与自己一样的身份,便吩咐丫鬟开门迎客:“寒舍简陋,两位姐妹莫要嫌弃就好。”
哼,谁跟你是姐妹啊。
卢琼思一边在心里嫌弃,一边假笑着走了进来:“不嫌弃不嫌弃。”
只是进了院子,卢琼思那座心中倾向太子的天平又慢慢回正了。
院子里的布置很是清雅,房中也无奢侈摆件,只是这一切都和她之前去看过的那三只雀儿的宅院太像了,连院里的海棠品种都是一样的!
她不得不又含恨给陆修瑞记上一分。
沐夷光看她脸色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轻咳了一声,卢琼思这才消停下来。
陶宛儿亲手给两位姑娘沏了茶,茶是明前龙井,壶是紫砂竹节提梁壶,只是泡茶的水却差了点,不过是普通的井水。就像这院里的陈设,虽称得上雅致,并无多少用心。
沐夷光找了一个委婉些的切入口,问道:“方才那位婆子,可是与陶姑娘有什么过节,怎的如此恶语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