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宛儿道:“两位姑娘是新搬来的,还不知道这朱雀街的规矩,这里面住的姑娘虽多是外室,但也分个三六九等,这依附男人的身家大小、官爵品级便不提了,这受宠的与不受宠的也是不一样的境遇。”
“方才咄咄逼人的那个婆子,她家主人是太常寺少卿,又极为得宠,我不过是昨日出门被他瞧见了,便说我……说我是蓄意勾引。”
不过一个正四品的官员,只怕是给太子和楚王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卢琼思冷哼一声:“便是往这京城里扔块板砖,砸死的恐怕也是三品以上。”
沐夷光不理会她这阴阳怪气的话,只是与她对视一眼,示意这陶姑娘也不知道自己侍奉的是谁。
卢琼思只好压抑住心底的不满,又试探道:“既然受了委屈,为何不与你家官人说呢?”
陶宛儿苦笑一声:“依着二位姑娘的容貌,自然是极为受宠的,只是我却没有这个福气了,从扬州远赴京城这么久,原以为遇到了真心疼爱我的人,但也只不过给了一处遮风避雨的庇佑之地而已,我来了小半个月了,竟连面都不曾见上。”
陶姑娘竟然这样说,卢琼思几乎可以肯定是太子了,毕竟就陆修瑞那个急色鬼,哪里忍得了那么久。
她按捺住心中窃喜,偷偷看向太子妃。
沐夷光似无所察,她对这种离开家乡远赴京城的遭遇深有同感,只是自己还有太子护着,这位姑娘却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免升起了一点同情之心,问道:“那陶姑娘在京中可有相熟之人?”
陶宛儿点了点头:“原也是有的,我是和几位扬州的姐妹一同来的京城,她们几个原也住在朱雀街,只是前几个都被家中悍妇赶出去了,唉,也许很快便要轮到我了吧。”
她似乎察觉自己失言,便闭了口,不再说下去。
什么姐妹,只怕是瘦马吧?
卢琼思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几乎要当场发作,还是沐夷光拉住了她的手,朝她摇了摇头,又劝慰道:“姑娘不必忧心,只管在此处住下便是。”
正好一杯茶的时间已经到了,沐夷光便带着卢琼思起身告辞道:“今日便不多叨扰了,我们也住在朱雀街,只是家中规矩严,不便待客,日后得了闲,再来拜访陶姑娘。”
陶宛儿勉强点了点头。
虽然这钱姑娘看着奇奇怪怪阴晴不定的,但赵姑娘人美心善,陶宛儿还是很愿意与她来往的,便亲自送她们出门。
两人一直走出朱雀街,这才上了马车。
卢琼思仍旧铁青着一张脸,既气那外室女说自己是悍妇,又气楚王将此女护得严严实实的,她完全是碍着太子妃在场,才没有当众闹起来。
这样想着,她的哀怨对象就变成了沐夷光,她抬头看向沐夷光,一脸幽怨:“娘娘方才为何拦着我?”
她原本讨厌极了沐夷光,只是今日相处之下,竟有极大的改观,像找到主心骨那样依靠起她来。
沐夷光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该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陶姑娘不是说了,她来京中小半个月,连官人的面都没见着,三弟妹也不必笃定那便是楚王的。”
卢琼思重重“哼”了一声:“楚王能放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不享用,一摆就是十几天?”
她虽然气恼,心中也还残存了一丝希望,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合谋了一番,商议暂不宣扬此事,等掌握了十足证据,再来与两位皇子对峙。
端敬殿内,因为太子的专属大夫不在京中,便请来了太医院的王太医给太子殿下看诊。
因着太子妃的缘故,王太医已经是东宫的熟人了,自从他上次在东宫受到殿下的打击,回去以后便潜心钻研医术,如今又有了不小的进步。
已经快到三月的天,陆修珩仍然披着厚厚的狐皮大氅,白狐毛出锋,露出一张如玉的面庞,而那过分精致的样貌几乎能将苍白的病态掩隐。
王太医细细给太子殿下把了脉,道:“殿下应是昨夜着凉,染了风寒,这风寒之症好治,只是殿下这肺部的痼疾,恕微臣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病因,更像是……中毒之症。”
他说话时惴惴不安,自己平白知道了殿下的秘密,几乎要觉得不能活着走出东宫了。
倒是个有几分本事的。
陆修珩抬眸看他一眼,眸光深不可测。
“无妨,”陆修珩轻咳一声:“给孤开些辛温解表的汤药便是。”
王太医想想也是,听说太子已经找到了李神医为他看诊,解毒自然也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他把心吞回肚子里,不敢再多言,亲自下去为殿下开方子抓药。
王太医正觉得太子今日格外好说话,刘公公却忽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到他跟前来,笑道:“王太医好医术,怪不得殿下看重你。”
若说太子殿下在朝中有杀神之称,这刘公公便是笑面虎。
王太医抹了抹额上汗意:“哪里的话,刘公公谬赞了。”
刘公公笑呵呵的:“王太医在宫中耕耘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殿下不过是偶感风寒,微臣开的也是对症的药方,其余事情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