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夷光到底觉得不好意思,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素帕,将足上水迹擦得干干净净,她又要将帕子浸到溪里去浸水,只是自己坐得远,实在是够不着,又不太好意思让殿下帮忙,只好努力地一点一点将身子往前挪动。
陆修珩的眉头微蹙,板着一张脸,将沐夷光手中的帕子抢了过去,就着溪水将她的帕子洗净,
沐夷光瞪圆了眼睛,想要提醒又有些开不了口:“殿、殿下……”
这是她擦过脚的帕子呀!
陆修珩的脸冷得像是经年不化的冰霜,连一个眼神也欠奉,毫不留情地冷声道:“闭嘴。”
虽然没个好声色,他手上动作却十分温柔,将帕子拧得半干,又平整展开,为沐夷光敷在伤处。
刘宝和洛元早已站得远远的,洛元甚至连一眼也不敢往这边望。
最后还是吃瓜想法占了上风,他忍不住问刘宝:“殿下和娘娘在干嘛呢,怎的许久了都不好?”
刘宝仗着自己是个阉人,胆子大些,不过到底隔得远,看不太分明,他将眼睛揉了又揉,半猜半悟道:“殿下在……在给娘娘洗脚。”
洛元听得一脸的痛心疾首,同情殿下夫纲不振,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现在呢?”
刘宝叹了口气:“现在已经开始为娘娘洗帕子了。”
……洛元算是看出来了,殿下已经没救了。
带着水汽的帕子凉丝丝地抚慰着伤处,镇静止痛,却带着沐夷光的一颗心在扑通扑通地跳。
她的心情已经从害羞转为了欢喜,沐夷光捂着嘴,不仅不说话了,还要小心别让殿下发现她脸上的笑意。
见她肩膀一耸一耸的,陆修珩哪里会猜不到她的想法?只是又不能不管她,她的鞋袜还脱在方才摔倒的地方呢。
于是太子殿下又冷着脸走了回去,将她的鞋袜拿了过来,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见殿下如此体贴,沐夷光也见好就收,正了正脸上神色,老老实实将足衣穿好,又开始穿鞋。
陆修珩提醒她:“若是脚踝肿了,就不必穿鞋了。”
她才不愿意呢,那样实在太狼狈了,有损她贤淑端庄的太子妃形象,虽然右脚有些肿,但她还是将鞋穿上了。
只是脚踝疼得厉害,哪怕是有手杖借力也不顶用。
沐夷光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兮兮的:“殿下会把臣妾一个人扔在这里吗?”
陆修珩睨她一眼,他倒是想,若真是这么做了,只怕扬州府今日便要发大水了。
他颇有些无奈地将沐夷光拉起来,又稍稍蹲下身子,示意她上来。
沐夷光立刻甩掉了那根手杖,正好用殿下的帕子包着玉坠,牢牢攥在手里,然后直接扑上了他的背。
陆修珩调整了重心,稳稳地起身,背着她往前走去。
沐夷光一下子就被抬到了原本不属于她的高度,双手圈着他的脖颈,颇有些新奇地打量着更高处的风景。
女子软玉温香的身子压在了他的背上,陆修珩却恍若未觉,稳健而有力地继续前行。
沐夷光的脖子伸得倦了,又懒洋洋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只是两个人的距离便更近了,走动之间,她的脸颊几乎要擦过他的耳垂。
她安安分分地趴在他背上,又悠悠闲闲晃了晃两条腿,换了个自己更为关心的话题问道:“殿下,臣妾重不重啊?”
陆修珩喉结轻轻滚动:“尚可。”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沐夷光身姿轻盈,到底是一个成年女子的重量,软软和和一团压在背上也不容忽视。
这个回答沐夷光听得不满意,在他肩上乱蹭了蹭,像一只四处乱拱的小豚。
察觉到她不满的小动作,陆修珩微微勾了勾唇角,倒也没说什么。
沐夷光又得寸进尺起来:“殿下,臣妾有些困了。”
陆修珩“嗯”了一声,体谅她脚踝受伤,已然放低了声音:“睡吧,到了地方孤自然会放你下来的。”
沐夷光也低低地应了一声,就这样趴在整个大齐朝第二尊贵的人的肩上睡着了。
第40章
离潘奇水居住的地方还有近半个时辰的脚程, 洛元即便想替殿下分忧,也不敢开口,刘宝戳着娘娘不要了的那根拐杖, 有心却无力, 只能劝道:“殿下,要不先歇一会儿吧, 别累坏了身子。”
若是两年前也就罢了,可自从殿下在战场上中了毒之后,便当真变得体弱了。
沐夷光还趴在陆修珩的肩上, 温热的呼吸一点一点洒在他的颈间,睡得毫无知觉。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惜字如金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座简朴雅致的山斋终于出现在眼前, 屋外扎着湘妃竹斜钉而成的篱笆,石上覆着米汤滋养而成的厚厚青苔,门庭雅洁,中间未植花木, 而是绿油油的蔬菜和几株樱桃树, 可见上面挂了黄澄澄的果子,北面的门窗已经拆卸了去,满院的青翠葱茏随风而动,比起文人雅士的清幽山斋又多了一分人间烟火气息。
陆修珩在门前停住脚步, 却并未将沐夷光叫醒。
刘宝上前去敲了敲门:“有人吗?请问潘先生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