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东西,这一行人又重新出发了。
再往前走,便听到了潺潺的水声,这边的草木格外茂盛,甚至长出了一片红、粉、白相间的杜鹃花丛。
与宫廷里精心修剪过的花枝不同,此处的杜鹃开得绚丽夺目、任情恣性,有的是单瓣、有的是重瓣,有的长在低处,有的高出一截,任性地舒展娇嫩而鲜艳的花瓣,空气中也洋溢着肆意的芬芳。
沐夷光的眼睛又要转不动了,只勉强分神看着脚下的路,连腰间系着玉坠的络子什么时候被灌木割断了也未曾注意,等她发现的时候,那枚圆乎乎的小豚玉坠已经顺着一旁的岔路滚出好远了。
那是殿下亲手为自己雕琢的玉坠!
沐夷光三步并作两步,赶紧把小豚玉坠捡了回来,好在山路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枯叶草屑,玉质又坚实,小豚并未受伤。
她一脸心疼地吹去小豚表面尘土,又用手仔细拭去玉上一点泥泞印迹,却不曾留意到脚下有一块凸出的石头,一脚踏空,没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摔倒在地。
剧烈的痛感自脚踝处传来,沐夷光已经在强忍,却还是忍不住痛呼出声。
她跌坐在地上,痛得无力起身,手中还握着那枚小豚玉坠,生理性的泪水自眼眸中滚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陆修珩已经大步赶了过来,一眼便看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叹口气,蹲下身道:“别哭,摔着哪儿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说话的声音又低又轻,像是带了些无奈与诱哄。
沐夷光觉得委屈又丢脸,她本来也没想哭,只是实在太疼了,听到殿下哄她的声音,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脚、脚踝。”
“哪一边?”
她抽抽噎噎道:“都、都好痛,分不清了。”
听她这样说,陆修珩极为果断地褪去了她的鞋袜,光洁如玉、纤细小巧的一双赤足便这样暴露在了日光之下,被握在他掌中。
殿下的手掌带着凉意,手下的动作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温柔,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脚踝,似乎有一点止痛的作用。
沐夷光回过神来,终于不哭了,唇瓣动了动,偏偏说不出话来,一股热意直冲脸颊,一张脸泛起比那杜鹃还要绯红的艳丽之色。
陆修珩放轻力道,小心翼翼地仔细检查了一番,她左脚脚踝依旧纤细莹白,而右脚脚踝已经迅速地红肿了起来。
“啊——”
沐夷光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他打横抱起,朝溪边走去。
“别动。”
陆修珩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清冷的玉石被蒙上了一层水汽,沐夷光靠在他身上,几乎可以感受到殿下说话时胸腔沉闷的共鸣声,抬头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透出沉定的光来,让人莫名安心。
第39章
沐夷光乖乖地躺在陆修珩的怀里, 脑袋也依赖地靠在他肩上,他说不动之后就当真不哭不动了,只是右手还不忘紧紧攥着那枚玉坠。
陆修珩缓了缓神情, 轻声道:“不过一枚坠子, 何至于分不清轻重,还为此崴了脚?”
这话落在沐夷光耳中, 就自动忽略了其中的教育意味,只理解成为“玉坠不及你万一重要”的意思,但谁让她乐意呢?
她理直气壮:“这是殿下为臣妾亲手雕的坠子, 自然也是极为重要的。”
陆修珩顿了顿,声音里藏了一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愉悦:“若是丢了, 孤再雕一枚便是,你不是正好嫌弃那小豚愚笨,衬不出你的冰雪聪明么?”
……话倒是好话, 大概是沐夷光自己底气不足,听着总感觉他在嘲笑自己。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亮晶晶的,含含糊糊地瞪他一眼,可惜半点威慑力也没有。
陆修珩一直将沐夷光抱至溪边, 寻了处干燥平整的草地将她放下, 又轻轻托住将她受伤的脚踝,要往溪水里放。
三月的溪水还带了些许寒意,足跟刚刚触碰到水面,脚踝处传来的疼痛更是剧烈, 沐夷光情不自禁地闷哼了一声, 疼得尾音都在打颤。
陆修珩似乎没什么反应, 只是手上动作稍缓了缓,仍是无动于衷地将她的脚踝整个儿浸入溪里。
冰冰凉凉的溪水缓缓流淌, 似乎带走了部分疼痛,沐夷光甚至觉得脚踝都没有那么红肿了,等适应了溪水的温度,干脆将另一只脚也踩到了水里。
溪水沁凉,清可见底,一双玉足莹白无暇,踩在灰扑扑的鹅卵石上,脚趾圆润可爱,足弓曲线柔美而流畅,似乎是再巧夺天工的手艺也雕琢不出的的艺术品。阳光折射在溪底,那抹莹白似乎比粼粼的水光还要耀眼。
陆修珩眸光一顿,他原本是心无旁骛在替沐夷光处理伤势,此时情势暂缓,他才发现溪底的那抹阳光有多灼目,默默移开了视线。
约摸过了一刻钟,他才转过头来道:“好了。”
沐夷光依旧坐在溪边,有些懵懂地看着他,一双大眼睛流光熠熠,潋滟动人。
陆修珩抿了抿唇,一字一句地教她:“冷敷消了肿,便莫要再贪凉了,若是还觉得痛,便用帕子沾水再敷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