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计前嫌,还能如此礼贤下士,潘奇水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更是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他与夫人一通惜别,便带上亲手绘制的河工图与太子一行出发了。
此间山路颠簸,连轮椅也不能行,沐夷光坐在潘夫人为她寻来的一头小毛驴上,一边听着殿下与潘先生说话,一边晃晃悠悠地下山,她原先对治水一事一窍不通,这样断断续续地听着,居然也明白了几分。
是因为江河里挟带的泥沙也好,百姓围滩造田也罢,总之随着时间推移,江南的河道日益变窄、泥沙淤塞,上百年间一直承担着泄洪重用的吴淞江更是首当其冲,若是再遇上暴雨,整个太湖流域都会变成一片泽国。
陆修珩曾经看过潘奇水的治水文章,结合近日南下所见所学,也认同他的理念,若要治水,光靠修坝固堤是远远不够的,疏浚河道才是第一要务,而要治理太湖水系,治理的重点就是吴淞江。
两个人迅速地达成共识,而具体的治理细节,便等到见了总河与各府的治河通判再行商议。
潘奇水望着殿下高大的背影,发自内心地赞叹道:“有储君如此,实乃大齐之福,百姓之福啊。”
刘宝站在潘先生身旁,亦觉得与有荣焉,他替殿下嘉尚道:“也幸得潘先生信任,才有如此佳话。”
潘奇水朝刘宝呵呵一笑,毫不避讳道:“我家夫人说了,知道怕老婆、疼老婆的,皆是可信之人。”
刘宝恨不得赶紧捂住他的嘴,但见前头两位贵人似无所觉,这才放下心来。
第41章
一行人登上御舟, 行船立刻调整了朝向,往应天府驶去。
应天府原先是大齐的都城,迁都以后, 仍旧保留了下来, 改称南直隶,太子殿下来了, 自然便循制住进了南皇宫的春和殿。
只是他原先在北直隶时终日养病,深居简出,如今来了南直隶, 倒当真是风雨无阻地出行,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别说沐夷光难得与他相见,几乎忙得连喝药的时间都没有。
这几日以来,陆修珩与潘奇水将各个河道都视察了一遍, 心中已经有了成算,而以新任应天巡抚冯阳德为首的本地官员们暗藏心思,疏浚河道的方案迟迟不能敲定,江上风大, 水汽又重, 太子殿下竟然病倒了。
事出突然,沐夷光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何况她也有伤在身,行宫里的医女正在给她换药。
都道是江南出美人, 可是这位太子妃娘娘的姿容殊胜她在江南见过的所有美人, 皮肤更嫩得像是芙蓉豆腐一般, 换药和缠系绷带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放轻动作,生怕伤了娘娘一分一毫。
医女小心翼翼系好绳结, 温声道:“幸得娘娘受伤之初处置及时得当,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
好容易来了江南,却只是换了一处皇宫拘着,还得日日坐在轮椅上,可把沐夷光给闷坏了,她忍不住问道:“那本宫何时可以不用坐这劳什子的轮椅呢?”
虽然是轻伤,可离娘娘受伤也才过了不到五日,医女犹豫片刻,道:“最好是再过几日,若娘娘实在闲不住,偶尔起身走走也是可以的,只是千万注意,不能受太大的力,不能受凉,更莫要再受伤了。”
那就是自己想坐便坐,不想坐就不坐。
当着医女的面,沐夷光也没有着急起身,而是懒懒问了长缨一句:“太子殿下今日又不在宫中吗?”
“回娘娘的话,太子殿下今日病了,好在神医李丞昨个儿已经到了应天府,如今正在给殿下看诊。”
沐夷光立刻站了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怎的才告诉我?”
长缨连忙劝道:“娘娘,左右是在这皇宫之中,您就勉为其难再坐一阵子吧,若是想去哪儿,奴婢推着您走。”
沐夷光摇了摇头:“殿下病了,本宫怎么还坐得住,自然是要去为殿下侍疾才是。”
长缨将轮椅推了过来,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劝道:“殿下若是见了娘娘伤还未大好,就赶去侍疾,定会十分感动的。”
这话好像在理。
沐夷光点点头,从善如流在轮椅上坐下:“那便依你所言,去文华殿。”
文华殿是皇太子办公的地方,书案上铺着河工图与高高一摞文书,此刻,李丞正在殿中为太子号脉,见李神医迟迟不说话,刘宝与洛元俱是紧张神色。
太子殿下的病李丞早有耳闻,如今切了脉,才知有多棘手。
他收起手,沉吟片刻道:“殿下这病,看似染了风寒,实则是中毒所致的弱症,已经深入了心肺,也是殿下身体底子好,才能拖了这么久,只是再拖下去,迟迟不能解毒的话,铁打的身子也要被拖垮。”
听了李丞的这番话,陆修珩表情仍旧平静,似乎并不意外。
李丞看了看太子殿下神情,才敢继续道:“此毒诡异古怪,草民也实在无计可施。不过术业有专攻,师弟给殿下开的方子却是极为精妙的,殿下还是照常用着,草民再根据江南水土气候为殿下开些调养的方子,应当能够有所好转。”
陆修珩坦然颔首:“如此,便多谢李先生了。”
李丞正在为太子殿下写药方子,便听得门外侍卫来禀,太子妃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