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看到太子殿下那张寒玉一般的脸庞上露出些许动容,只是那抹情绪一晃而过,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
只听得太子殿下沉声道:“宣。”
接着便看到一名侍女推着轮椅走了进来,太子妃娘娘一身苏梅色宫装,即便坐在轮椅上也看得出身姿窈窕,一颦一笑明艳动人。
沐夷光迫不及待地将轮椅转到陆修珩面前,关心道:“殿下病了吗?”
陆修珩的语气波澜不惊:“只是宿疾发作,并无大碍。”
沐夷光才不信呢,她眼尖地瞥见了正在写药方子的李丞:“这位可是神医李先生?”
李丞拱手行礼道:“草民李丞见过太子妃娘娘。”
“李先生免礼了,”沐夷光的态度十分恭谨,客气道:“敢问李先生,殿下的病情如何了?”
李丞抬头看了殿下一眼,打着哈哈:“在下已经为殿下写好了调养的方子,何况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娘娘不必担心。”
有了李神医这句话,沐夷光才算是放下心来,她环视一周,发现殿下已经屏退了其他人,可以放心说话。
她自以为委婉地问道:“那调养期间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留心的,殿下这宿疾会有什么其他影响吗?”
李丞一愣,很快回答:“就像往常一般即可,只是不能过于劳累,若要说影响……不知娘娘说的是哪方面?”
沐夷光不甚熟练地将轮椅调整了角度,侧身对着太子,用气声朝李神医作出“子嗣”二字的口型,盼望他能意会。
李丞也不负她所望,瞬间就明白过来,笑道:“娘娘多虑了,殿下真龙之子,自然是无妨的。”
听李神医此言,沐夷光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既然殿下身体无碍,为何不愿与自己同房呢?
……沐氏是以为自己聋了还是瞎了?
陆修珩不想再看这两人打哑谜,径直开口:“李先生,太子妃有疾,烦请先生一并为她看看。”
李丞看了一眼沐夷光的轮椅以及包着药的脚踝:“太子殿下所言可是这足踝扭伤?请殿下放心,依在下愚见,应当并无什么大碍了。”
“不,”陆修珩语气微凉,陈述道:“她脑子有病。”
沐夷光瞪着眼睛,气得差点没当场站起来,就听得殿下继续道:“先生可听说过失忆离魂之症?”
李丞点了点头:“在下不才,恰好治愈过一例这样的病人。若是娘娘不嫌弃,就由在下先为娘娘把个脉。”
沐夷光眼睛亮了亮,暂时也不顾与殿下计较了,伸出手让李丞号脉。
刘宝和洛元也对视一眼,长舒一口气:殿下和娘娘的关系终于有望恢复正常了。
只有端坐主座上的陆修珩略垂了垂眸,他自束发以来,做任何事都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唯有遇上沐夷光才明白何为意外。
此时他甚至有一瞬间的茫然,原先坚定要让她恢复记忆的心不知为何忽然有了片刻的动摇。
他压下这莫名其妙的想法,平心静气垂问道:“如何?”
李丞给太子妃切脉的耗时比太子短了很多,回复得更是爽快:“在下研制了一付方子,正对此症,虽然不能立竿见影,但对恢复记忆还是有所裨益。何况娘娘年轻,身体康健,假以时日,定能想起来的。”
这段时日里,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沐夷光都快忘了要恢复记忆这一茬了,何况她整日与殿下相处,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李神医这样一说,她又高兴起来:“李先生真是华佗再世,本宫在此先行谢过李先生了。”
到底是两年的记忆,是她人生中的一部分,何况其中还有重要的、关于太子殿下的一部分呢。
送走李丞,刘宝和长缨都亲自下去煎药去了,洛元也识趣地退下,在门外护卫。
见沐夷光仍然赖在殿中不走,陆修珩静静看着她:“你的伤还未好,出来乱跑作什么?”
沐夷光翘起唇,殿下明明是关怀自己,说出来的话语却总是硬邦邦的,多亏自己大度,不与他计较。
她敲了敲轮椅扶手,努力表现自己的诚意:“我来为殿下侍疾呀。”
陆修珩忽略心底泛起的情绪,语气带着习惯性的疏离:“不必了,你在宫中好好养伤便是。”
沐夷光才不愿意,这个人在自己病中瞧了那么多笑话,如今轮到他了,自己怎么肯轻易回去?
何况她还没问清楚殿下为何不愿与自己同房呢。
沐夷光眼睛眨了眨,装作没听见殿下的拒绝,主动与他聊起天来:“潘先生那边,治水一事可还顺利?”
她这几日足不出户,也知道雨水正在蓄积,地方官员也在文华殿里吵闹过好几回了。
她不知的是陆修珩所撰治水拨款的奏章皇上已经批了,只是僧多粥少,冯阳德一心要做修建堤坝的生意,而潘奇水主张请灾民来疏浚河道,双方各执一词,局势僵持不下。
潘奇水是自己请来的干将,陆修珩自然是要为他出头的。只是强龙不压地头蛇,陆修珩也不急于一时,干脆便称病避过风头,等到拿了错处,这些人自然要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