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珩轻咳了两声,似乎无言以对。
沐夷光干脆又伸手摸了摸殿下的耳垂:“似乎还有些烫,是不是风寒未好,又发热了?”
她将手抬得更高了些,还想去摸殿下的额头,陆修珩不得不偏头躲过,快步走到拔步床前,轻缓将这个小祖宗放下。
“孤无事,睡你的觉。”
他语气敷衍地留下这句话,转身要走,却发现自己的衣袖又被扯住了。
沐夷光跪坐在床上,伸手拽着他的袖子,不依不饶地撒娇:“殿下陪我一起睡觉嘛,李神医说过殿下调养身体期间不得过度劳累的,殿下已经看了一整日的文书了,身体都要熬坏了,休息一会儿吧。”
她声音甜软,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自然的风流,那双眼睛依旧如月下春泉一般澄澈清亮,泛出雾蒙蒙的湿意,叫人生不出半点邪念来,便是杨贵妃再世,也不过如此的祸水。
唐明皇做不到的事,陆修珩发觉自己似乎也很难做到,何况自家的太子妃除了撒娇卖萌以外,还连带着生拉硬拽,非要“从此君王不早朝”。
陆修珩只好拔步床前坐下,勉强让步道:“你就在此处安歇,孤陪着你。”
沐夷光这才慢吞吞地松了手,她挪了挪床上的高枕与裘被,又往里面滚了滚,大方地为陆修珩腾出好大一块地方来:“殿下睡这里。”
床上的寝具是用云锦织成,当成如同云朵般松软绵柔,似乎往上一躺便能陷进去了。
陆修珩犹豫片刻,和衣躺了下来。
文华殿中的地龙烧得和和煦煦,太子殿下的衣裳也轻薄,只有沐夷光褪去了外裳,仅着中衣躺了下来。
陆修珩的衣着规整,被褥也盖得整齐,半点也不像要睡觉的样子,沐夷光却并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
终于能够和殿下一起就寝了,沐夷光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软糯又清透的女声在帐内响起,像是江南最轻柔的风,萦绕在耳间,却只是懒懒的抱怨:“殿下,烛火太亮了。”
她侧身抱住陆修珩的手臂,眸中满是依赖,眼神纯白如未经任何描画的素笺。
一团绵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挤了过来,陆修珩呼吸一滞,好半天才道:“孤去将烛火灭了。”
沐夷光摇摇头,与他贴得更近了一点,借着他的身体挡住刺眼的光线:“将床幔放下来便是。”
陆修珩依言扯落床边绸带,轻容纱制成的床幔便层层叠叠地放了下来,将光线隔绝成暧昧而朦胧的影子,明明宽敞阔大的一张拔步床,忽然就变得逼仄而拥挤起来。
昏暗的夜色之中,感官被数倍地放大,女子柔软温热的身体紧密地挤在一侧,隔着薄薄几层布料,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热意与馨香。
等到窗外雨势逐渐转小,身边人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陆修珩终于忍不住轻叹一声,试图将自己的手臂自沐夷光怀中抽走。
这绝非一桩易事,毕竟沐夷光似乎很是满意这个温暖而板正的人型枕头,不仅紧紧地抱着他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还将腿也搭了上来,要将此人占为己有。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陆修珩闭了闭目,又侧过头去,轻微地往外挪了挪身体。
只是再三尝试仍然无果,金戈铁马、杀伐决断,手刃生魂不知繁几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在夜晚诵起了佛经。
雨夜总是好眠,可惜也有例外。
沐夷光睡得四仰八叉,神清气爽醒来时,发现太子殿下竟还未醒。
他的睡姿分外规矩,连外衫的方领对襟也依旧交叠得一丝不苟,鼻梁高挺,眼睛安安静静的闭着,依旧可见眉目深邃,纤长浓密的眼睫毛卷翘着,遮住眼下一点青黑。
殿下怎么看起来没有睡好的样子?
大约是白日里担忧政事而伤了神吧。
始作俑者毫无自觉地这样想着,自以为体贴地起了身,轻手轻脚想要从殿下身上爬过去,好让他再多睡一会儿。
沐夷光起了身,刚刚撑起一只手,整个人越过殿下身体上方。
似乎察觉到阴影投下,陆修珩条件反射一般抓住了眼前人的手,那双深幽的眼眸蓦地睁开,眼里是极为凌冽的杀意。
沐夷光一惊,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痛得轻吟出声,整个人跌落下去。
身体下落的瞬间,她听到身下传来极为轻微的一声闷哼,身下男子的身体修长挺拔,紧实有力,沐夷光干脆破罐破摔地不想起来了,隔着绵软的裘被趴在陆修珩的身上:“殿下,是我。”
握着的那只手腕纤细娇柔,像是春夜里长出来的嫩笋,仿佛一用力便堪堪要折断。
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陆修珩已然反应过来了,他松开手,转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语气无奈:“抱歉,孤还不习惯与人共枕。”
太子殿下洁身自好,沐夷光就算是想生气也气不起来了,只是坏心眼地支起一点身子,将被抓痛了的手腕递给他看:“殿下弄疼我了。”
霜雪凝成的皓腕之上显现了几指红痕,像是雪地里的点点落梅,殷红而耀眼。
更为耀眼的是眼前人那一双散落了满天星辰与珍珠的眸子,满心满眼地看着他,似乎只要他点点头,便愿意将漫天星辰与千斛珍珠都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