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药,苦得连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不想喝了。
沐夷光捧着碗,扁着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陆修珩。
这样无助又依赖的眼神极大地取悦了陆修珩,只是他已经熟知沐夷光的伎俩,便凝住眼底那一抹笑意回望过去,无动于衷。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眨啊眨,看起来更可怜了。
沐夷光软声恳求他:“殿下,臣妾不想恢复记忆了。”
若是以前的太子妃,她聪明而冷静,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不会为了一碗药哭哭啼啼忸忸怩怩,不会为了护着一只玉坠而扭伤自己的脚,不会软磨硬泡与自己上山,更不会不顾一切追随自己至江南。
虽然知道沐夷光这不过是缓兵之计,但陆修珩竟有一瞬间的依允,好像日子就这么过也不错。
只是最后仍是理智占了上风,他的神情又恢复了平静:“方才不是说要乖乖喝药么?将药喝了,最后一枚定胜糕也是你的。”
自己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殿下还不肯退让,沐夷光知道转圜无力,只好闭着眼睛捏着鼻子喝完了药。
长缨赶紧端上清水,又将那枚定胜糕也拿来,沐夷光漱了口,一下一下地咬着那枚定胜糕,腮帮子气鼓鼓的,恨不得自己咬的是太子殿下。
只是她的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用晚膳时又是好好的了,而且用完膳了还不肯走,又回了文华殿陪着太子殿下。
这几日倒春寒,不仅阴雨绵绵,寒风更是料峭,只有文华殿里烧着地龙,暖洋洋的。
入了夜,屋外大雨滂沱,殿内依旧灯火通明,一派恬静安谧,昏黄柔和的烛火顺着沐夷光姣好的脸庞温柔流淌,有一种静好的美。
只是殿里一暖和,不免就让人生了倦意,她靠坐在书案的另一端,以手支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殿下在灯火映照下认真批阅文书,竟也看不倦,更舍不得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沐夷光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长长的眼睫低垂,仿佛要融化在柔柔的光影里。
第43章
察觉到她困倦, 陆修珩轻声开口:“回去睡吧。”
声音像是沾染了雨夜的水汽,又低又沉,杂糅了一点温柔的凉意。
沐夷光好像醒来了一点, 又好像没有, 她趴在案上,脑袋底下枕着一本厚厚的书:“臣妾就在这里睡。”
她还隐隐记着自己的小心思, 既然李神医说太子殿下的身体无碍,那么今天自己就算是连哄带骗,也要和殿下陪自己一起睡觉。
陆修珩偏头看了一眼, 是潘奇水近日标注绘制的《水经注图》。
一声极轻的叹气声响起,伴随着书页轻轻翻动的声音:“那便去里间睡。”
文华殿的里间设了一张金丝楠木垂花柱式拔步床, 供皇长子休憩用的,沿床有长出两三尺的踏步木台,故名“拔步”。
沐夷光的脑袋还舍不得离开桌面, 睡眼惺忪的,只是伸手在书案上展平,作势要殿下来抱。
不知从何时起,做这样的事陆修珩也觉得很是熟稔了, 大概是沐夷光有伤在身的缘故, 心中并不觉得亲密逾矩,反倒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当真是给她侍疾来了。
陆修珩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走了过去。
听到殿下的脚步声, 沐夷光总算直起了身子, 将两只手举得高高的, 沉香色遍地金的袖缘落了下来,露出一段雪白莹润的酥臂。
她似乎浑然未觉, 甚至朝殿下晃了晃手臂,那抹不设防的雪白在昏黄的灯光下尤为显眼。
陆修珩垂下眼睫,伸手圈住她的腰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被揽入怀抱,位置的转换带起一小阵风,让她有了片刻的清醒。
再睁开眼睛时,她看到的就是陆修珩清晰精致的下颌,流畅的线条蜿蜒至凸起的喉结处,她虚着眼睛,伸手轻轻地摸了一下,硬硬的,似乎还会动,很好玩的样子。
一阵酥痒的感觉自颈间传来,陆修珩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沐夷光柔软细腻的指腹肌肤。
他脚下步履一顿,喉结滚动道:“再乱动,孤就不管你了。”
沐夷光连忙收回手,抱紧了陆修珩的脖颈,近乎无赖地解释:“臣妾只是发觉这样东西臣妾没有,一时好奇才摸的,殿下不要生气嘛。”
……陆修珩发觉自己近来愈发拿沐夷光没办法了,以前她只会拽着袖子不放,现在不仅动不动就撒娇,还学会了动手动脚,实在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脸颊微热,却不得不板着脸训斥她:“难道自己没有的东西,就可以随便摸了吗?非礼勿动,请事斯语,《女论语》便不讲这些?”
沐夷光把脸贴在他的颈上,不管不顾地耍赖:“臣妾不爱读《女论语》,殿下也说过自己不是迂腐刻板之人的。”
一大片温软细腻的肌肤贴了过来,柔柔地依在他颈间,似乎不让他说话,更不允许他否认。
沐夷光又道:“殿下,你的耳根怎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