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夷光心知她是骗人,但还是被那碟蜜饯吸引了目光。
这是一碟新制的糖渍莲子,是将绿色莲蓬里的白色莲子作比蜂房里的蜂蛹而得名,沐夷光前十三年的记忆里没有吃过这种蜜饯,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她盯着长缨将那玉蜂儿一颗一颗地剥了出来,才忍痛端起瓷碗开始喝那碗黑乎乎又酸又苦的汤药。
那药实在太难喝了,沐夷光几乎要呕出来,是捏着鼻子分了好几次才勉强将它喝完,这时再吃那糖渍莲子也没盖过那苦味。
青霜又端来青盐水和刷牙子,她俩早已习惯了,娘娘怕苦,幼时每次喝药府中人都忙得像打仗一样,如今已经算是长进了。
沐夷光皱着脸,一边漱口,一边恨恨的想:再也不要喝药了,哪怕有再好吃的蜜饯也不要吃了!
用完膳不久,底下的侍女来报,陆修珩身边的大太监刘宝前来送赏来了。
金银绸缎、珠宝首饰如流水般送进了毓华殿,刘宝问候娘娘安康,又替太子解释了一番:“……殿下本来是要亲自来看望娘娘的,只是身体抱恙未能成行,请娘娘见谅。”
沐夷光方才见了陆修珩药浴,自然信以为真,她谢过太子殿下的赏赐,又主动关心道:“公公言重了,殿下的身体可好些了?”
刘宝叹口气:“老毛病了,殿下自幼体弱,去年战场上又伤了肺,秋冬换季之时总要发作几回。”
沐夷光听闻更加愧疚了,太子殿下身体不好,自己还为了无中生有之事冲殿下发脾气。
她本想借刘公公之口向太子表明心意,但又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于是她很是贤良淑德地应道:“殿下的心意本宫都知道了,本宫与殿下夫妻一体,为殿下侍疾应是本宫的本分,这几日劳烦公公多费心了,待本宫休养恢复之后,再去为殿下侍疾。”
到时候自己再亲自向殿下解释好了。
她这样想着,又招招手,示意青霜打赏。
虽然有了浴室前的那一出作铺垫,刘宝还是有些受宠若惊,他连连罢手:“不过是咱家分内之事,娘娘客气了。”
要他来说,这位娘娘的确是个命好的,迄今为止已经救了殿下两次了,日后说不定还有大造化呢。
送走了刘公公,沐夷光便开始思考要不要向陆修珩解释自己贸然提出的和离一事。
以往世人皆道太子殿下孤高冷傲,沐夷光如今却觉得言过其实了。
这个人明明是别扭极了,自己不过闹脾气跟他提了句和离,就开始赌气了,明明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却非要说“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明明舍不得离开自己,却非要说“若要和离,除非等我死了。”
想到陆修珩方才板着一张俊脸冲自己说这些话的样子,沐夷光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她竟然觉得有几分可爱。
*
是夜,洛元正向陆修珩禀报刺杀一案的进展。
“……大理寺那边传来消息,刺客已在牢中自尽,并未审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陆修珩神色淡淡,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吴王府与宾客那边,自然也是一无所获了。”
洛元点了点头,又道:“至于太子妃那边,娘娘近日都在东宫之中,接触的人也无异状,只是那日赴宴楚王妃主动找娘娘说话,属下暂未探得谈话内容,只是二位娘娘说完话后,还多饮了一壶酒,心情都不大爽利。”
在他看来,便是楚王妃与太子妃发了几句牢骚,太子妃有所感怀,又多饮了几杯,便在酒意之下提出了和离。
陆修珩已经能够猜到她们说了些什么,冷哼一声:“蠢货,养个外室都能闹得满城风雨。”
洛元忍笑,楚王养外室一事已经成为京城近日饭后的笑谈了,好在没有闹出人命。
陆修珩难得问了一句:“太子妃现在情况如何?”
王太医早已在门外候着了,一经太子传召,便将太子妃的脉案递到了殿下的面前。
陆修珩一目十行地翻阅完脉案,扫了一眼王太医,语气平静地询问:“为何会失忆?”
王太医断不敢轻视这位生性凉薄、杀人如麻的主儿,拼命地回忆自己看过的医典:“许是高热,也许是中毒,目前还不得而知此疾的发病缘由,但娘娘确是罹患失忆离魂之症。”
脉案上写得清楚,经太医诊断,箭上所淬的毒药名为“青花”,已经为太子妃解了大半了,再过两日,便可将毒性彻底清除。
青花是江湖上常见的毒药,所以案发后难以溯源。只是箭上淬的青花毒性不强,量少则难以毙命。
刺客大张旗鼓地在宴上刺杀,为何只使用青花这样的毒药呢?
陆修珩心思百转,却只是淡淡道:“孤还是第一次听说青花毒可使人失忆。”
言语之间听不出喜怒,也未有怪罪之意。
王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微臣无能,这是太医院会诊的结果,请殿下明鉴呐!”
越是会诊,便越是中庸。
陆修珩懒得计较,将脉案合上:“尽快将毒解了,太子妃病情若有任何进展,都要向孤禀报。”
王太医喏喏点头退下,一边小跑一边在心里庆幸:好在自己明日不当值了,这就可以回太医院。
见王太医走远,刘宝前道:“启禀殿下,娘娘目前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份了,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