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了不远处的羊皮艇,她才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殿下,我们得救了?”
腿部的压迫感骤然消失,陆修珩只感觉一阵刺痛和发麻,几乎站不起来。
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故作不经意地按压着腿部的穴位,若无其事道:“是的。”
沐夷光眯着眼睛远望,发现长缨也在远处的一艘羊皮艇上,立刻开心地站了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扬声道:“在这里,快点儿呀!”
陆修珩不得不忍着酸麻胀痛站了起来,取下木架上的外裳,将其披在了沐夷光的肩上。
只是声音依旧云淡风轻:“穿好。”
这一幕着实惊呆了船上众人,不过更让人惊讶地还在后头。
沐夷光是被人伺候穿衣习惯了的,她自然而然地一伸手,太子殿下竟当真将那外裳展开为她套了上去,便是乘船,殿下也是自己先行上船,再亲手扶着她登了船。
娘娘与殿下坐在一处,虽然一路无话,但长缨看着,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粉色的泡泡。
羊皮艇划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乌华山前,下了船,一行人往山上的古刹走去。
乌华山地势险高,平日里香客寥寥,此刻更是渺无人烟,倒也极为清净。
此处作为落脚点是早就已经安排联系好的,洛元领着暗卫们寻了一日一夜,总算将太子殿下和娘娘找着了,潘先生与李神医亦在此处。
太子入住的厢房已经布置妥当了,陆修珩与沐夷光移驾后,刘宝便领来了李神医为二人看诊。
李丞走到太子殿下身旁,正要伸手把脉,陆修珩却摆了摆手道:“先为太子妃看吧。”
李丞自是从善如流,先为沐夷光把了脉,指下脉象不浮不燥,从容有力。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娘娘身体并无大碍,且依在下所见,脑内淤血也在逐步消散,看来先前所开的药方是对症的,娘娘再坚持服用些时日,相信不久就可以恢复记忆了。”
若是在以往听到李神医这样说,沐夷光自然是极为欣喜的,只是今日她更挂心殿下的身体,匆匆应道:“多谢李神医,还烦请神医为殿下看看吧。”
李丞又转而为殿下把起脉来,只是指头刚一搭上去,便觉得脉弱无力,除了先前所查的肺毒,气血亦有所损伤。
他已经皱起了眉,正要说话,却见殿下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只好改口道:“娘娘且宽心,殿下此行虽然劳心劳神,损耗颇多,不过调养些时日,便可将养回来。”
沐夷光总算是放下心来,想起自己今日还未梳洗,捂着脸匆匆向殿下拜别回房了。
见太子妃走远,李丞这才叹着气叮嘱殿下多注意身体,不然怕是熬不到师弟为他解毒,便回天乏术。
陆修珩点了点头,神色淡淡:“多谢李神医,孤心中有数。”
怕的就是你们这些心中有数的!
李丞言尽于此,也不好再劝,为殿下开好新的药方,行礼告退了。
刘宝端着姜汤候在一旁,人精似地察觉出殿下和娘娘之间的相处变得不一样了,换了个角度劝道:“李神医言之有理,殿下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娘娘想想。”
陆修珩径直接过姜汤,居然应了:“知道,孤自有分寸。”
刘宝一愣,又充分发挥自己身为大总管的优势,多问了一句:“奴才担心娘娘住的那间厢房年头久了,可要安排到殿下这边来住到一处?”
陆修珩垂眸看着碗底姜片浮沉,缓缓道:“不急。”
刘宝在心中默默记下,既然不急,便是要提上日程了。
想起先前李神医的话,他这才恍然大悟:“殿下可是担心娘娘恢复记忆以后——”
陆修珩睨他一眼,并未说话,只是那张苍白冷淡的脸更添了几分寒意。
刘宝急急将“后悔”二字咽下,机灵地改口:“好给娘娘留一点余地,免得娘娘脸薄,难以自处。”
陆修珩将辛辣微甜的姜汤一饮而尽,不置可否。
他有所图便必定要取,做事更从来不留余地。
只是这一次,他想要徐徐图之,不想承受她哪怕一丁点儿的悔意。
第49章
太子妃娘娘所住的厢房在大雄宝殿旁的客院里, 与太子殿下不过一墙之隔。
沐夷光将大半个身子都浸泡在了热乎乎的浴水里,此刻才有了重回人间的真实感,不禁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长缨服侍娘娘沐浴, 任由热腾腾的水汽蒸腾着眼眶, 她心里头又是心疼又是后怕:“这次大水可把奴婢吓坏了,那么多人都冲走了, 好在娘娘有殿下照拂,不然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奴婢真是百死难赎。”
她与洛统领他们出来寻人时, 在路上见了不少浮尸,虽然都是由洛统领上前一一确认身份, 但她心里的恐慌和紧张却是半分不少的。
天灾并非儿戏,因自己一时任性而将长缨牵扯进来,沐夷光心中也有些愧疚:“下次本宫不会如此冲动了, 倒是你,那日大水可有受伤?”
长缨摇了摇头:“奴婢与刘公公站在后头的,很快便被洛统领所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