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日以来听多了洛统领与刘公公的谈话,看问题的角度都拔高了许多, 将自己听来的消息告诉娘娘:“幸而殿下亲至秦淮河, 领着将士和河工为应天府多争取了一日时间,城中百姓大多都已经撤离了,伤亡并不严重,桓濮江下游州府也得以保全。”
沐夷光与有荣焉地点了点头, 又问道:“随太子南巡一众官员可都安在?”
“有一两个受了轻伤的, 但大多安好, ”长缨小声补了一句:“只是听说应天巡抚冯大人至今还下落不明。”
沐夷光嗤笑一声:“冯大人不是早借了赈灾之名,上东山上避灾去了吗?”
她对此事印象颇深, 毕竟当日殿下与自己俱未离场,他倒是贪生怕死地早早告退了。
长缨跟着笑了起来:“不会是见太子殿下与娘娘失踪了,害怕得躲起来了吧。”
这样的怀疑合情合理,两个人并未在意此事,很快又扯起了别的闲话。
沐浴更衣完毕,待长缨将娘娘的一头乌发擦得半干,此时已是巳时了。
她猛地一拍头:“瞧我这记性,娘娘昨夜还未用膳呢,先用些朝食吧?”
也许是饿过头了,又或许是心情太过紧张和激动,沐夷光竟然一直都没觉得饿,直到长缨这会儿提起,她才点了点头。
长缨又道:“寺里只有斋饭,我为娘娘盛些清粥小菜,先将就用些吧。”
沐夷光眨了眨眼,一会儿又是一个主意:“不必了,去寻一个食盒来,本宫去与殿下一同用早膳。”
她在自己换下来的衣物里翻了翻,找到了殿下送给自己的玉带糕,嘴角又不自觉地轻扬起来。
长缨很快便寻来了竹制的食盒,见娘娘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纸包放了进去,不免好奇道:“娘娘拿的是什么?”
沐夷光郑重其事回道:“这是殿下的心意,昨日本宫都没舍得吃呢。”
让娘娘宁愿饿了两顿也舍不得吃的心意,不会是什么龙肝凤髓吧?
长缨更加好奇了,但也没有多问,屁颠屁颠地跟在娘娘身后,往殿下所住的客院走去。
陆修珩正在西客院的正房里头处理政务,洛元尽忠职守地向殿下禀报着这一日的资讯,其中就包括了冯德阳失踪的消息。
洛元的猜测与长缨如出一辙:“这冯大人倒是会挑时机,知道有殿下在上头撑着,危急关头全都遁走了。”
陆修珩平静地看他一眼:“只怕不是冯大人要挑时机,而是有人替他做了选择。”
他原本打算赈灾之后再彻查江南历年治水的贪腐弊案,若是冯大人一死,不仅先前查明他挪用赈银的证据全都无济于事,线索也会全部断在他身上。
毕竟死人不会说话,但却可以背锅。
洛元很快想明其中关窍:“属下这就带人去查找冯大人的踪迹。”
陆修珩淡淡点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洛元领命,又道:“原扬州府泰州县县令陶兴言的祖宅也已经找着了,并不在扬州,而是在松江府华亭县的仙山乡。属下已经派人探访过,只是暂未寻得名单。”
陆修珩正要说话,却听得门外传来熟悉而轻盈的脚步声。
太子妃娘娘的心情似乎极好,还未进门,便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殿下今日可用了早膳了?”
见娘娘来了,洛元立刻识趣地退在一旁。
刘宝连忙将人迎了进来,态度殷切:“回娘娘的话,还未曾。”
沐夷光自然以为殿下同自己一样沐浴更衣到现在才有了闲暇,只是见殿下经过小半日休整,脸色依旧苍白病弱,她不禁切切在心,立刻忘了自己要以柔克刚的战略,强硬地吩咐道:“那便摆膳吧,本宫带了点心,要与殿下一同享用。”
身后的长缨也顺势将食盒提了出来。
“这…”
刘宝原先就令了人摆过膳的,只是殿下服过药以后,实在没什么胃口,甚至开始处理政务起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下的脸色,陆修珩神色如常,倒是稍稍往后靠坐了些,眉目舒展,隐有几分轻松姿态。
刘宝立刻见风使舵地点了点头:“奴才这就派人在东厢房布膳。”
沐夷光大概猜到殿下正在忙于政事,但却半分没有打扰了正事的愧疚感。
她揣好玉带糕,理直气壮地规劝道:“殿下便是再忙,也要顾及身体,先与臣妾一道将早膳用了吧。”
太子妃是好意,太子殿下却神色复杂。
陆修珩喝过的苦药不计其数,只是李丞今日新开的药方里头添了一味升麻,喝完药胃里便翻江倒海,他对用膳一事实在没有什么兴趣。
只是叫她知道了实情,少不了又要担忧自责。
陆修珩轻揉了揉了眉心,终是起身离席,与沐夷光一起去了东厢房。
正处于救灾期间,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过膳食要简朴清淡些,刘宝也只令人备了三道菜,分别是素鸡、素三鲜、素炒蘑菇,又盛了一瓦罐小米粥。
沐夷光也不挑食,兴致勃勃地让刘宝去拿了一个空碟。
长缨也跟着把食盒拎了过来,见娘娘献宝似的将食盒里油纸包着的玉带糕摆了上去,这才恍然大悟,殿下的心意就是这玉带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