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时我问景王妃:“齐王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了又想,居然没回答上来。
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他吧,他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连圣上和皇后都约束不了他。”
“心中有山河,不必在王家,去封地是他自己求来的,琅琊可是好地方,你也应该会喜欢的。”
她又对我说:“对了,晋国公主身边有个姑娘叫程英,你册封王妃还有启程琅琊的事都是她安排,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问她。”
我问:“程英是谁?”
王妃说:“她啊,她也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我生于程氏,长于江南。
名唤程英。
闽州有一位我的族亲,那位桃李满天下的程先生,传道授业于微贫,是名满大梁的天下大家。
按辈分,我当唤他一声表叔,可惜我从未见过他。
十七岁那年,我父亲犯事被囚,我入御史台为父请罪,愿代父过。
父亲年迈体弱,我为家中独女,当为顶梁之柱,兼门庭之责。
舅父劝我:“御史台乃皇后监管,你休要触她霉头。”
“况且你姓程,她为了避嫌,更不会轻饶你!”
我偏冥顽不灵,在御史台为父代受杖刑六十。
然后御史台苏大人告诉我,皇后娘娘要召见我。
养好伤后,我入宫面见皇后,在太平宫廊下等候。
我在脑海里想过很多次皇后是什么样子,她的名字如雷贯耳,我听到过无数关于这个名字的事迹,有褒有贬,有毁有誉,想不记住都难。
我猜测她一定雍容华贵,一定端方典雅,我想不出国朝最尊贵的女人会是什么偌大的排场。
总不能以金铺地,以玉糊墙吧?
虽然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但我也不能太丢人,因为我这次来是要父亲请旨辞官的。
官场太凶险,父亲老了,不适合再待在这里。
他这一辈子福没享到,政绩也没做出多少,苦却吃了不少,要是临老还不得善终,岂不是太惨了。
我等了许久,等到在廊下百无聊赖的数叶子。
然后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素服女子和谢尚宫一同从外面走进来,两人边走边说话。
那女子脚步轻快,眉眼含笑,穿着一身鹅黄色团花的宽袍,只戴了两只珠花,正低头吩咐谢尚宫什么话语。
她好漂亮,过目不忘的漂亮。
我正思考着宫里有谁是这样自在的形象,难道是嘉懿公主回宫了?
我驻足望去,旁边人告诉我:“那就是皇后。”
皇后,原来她就是皇后。
我低着头跟随宫人入内拜见,皇后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答:“臣女名唤程英。”
“程英,”皇后笑:“好名字,有程家之风骨。”
她又道:“我有个女儿,和你年纪相仿,有机会带你见见她。”
我垂下头,应是。
由此开始了我从晋国公主府,至东宫,至太和殿,一生追随梁昭宗的历程。
开始了李令银和程英这两个名字在后世史书中一路并行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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