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惊喜又瑟缩,又小声道:“可是我家,我家里没有钱,阿娘还病在床上,阿爹只有一条腿,今年好不容易养起的几只小鸡又被冻死了,我…我交不了学费,我今年已经在您这里吃了很多次饭了,我不好意思。”
程景砚便道:“那你就帮程先生打扫书斋,扫一次地,就当是一堂课的学费,若是再整理书籍,誊抄笔录,那程先生就给你算工钱,好不好?”
“好,”小孩奋力点点头:“好,谢谢程先生。”
这小孩在很多年后成了闽州辖郡的一个知府,曾写过一篇《求学赋》,传诵久远。
第一句便是:吾少时习字读书,而后科举为官,其皆仰从恩师。
先生于我之大恩,刻于骨铭于心,立先生之教诲于心间,当以先生待我之心,待天下百姓之。
第69章 番外二
永泰二十一年,帝后的长女晋国公主被立为储君,入主东宫。
这位兼占嫡长二字的公主,少从名师,天资斐然,得尽帝后宠爱。
十五岁时便跟随内阁阅处政务,抚恤安民,亲事农桑,朝中群臣无不交口称赞。
大梁继承例律传自太.宗朝,改自神宗朝。
自神宗之后,便是不分男女,皆以嫡长为先。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在嫡长皆无的情况下,则另选贤能。
是以嫡长制克制诸皇嗣之间的明争暗斗,以减少历代皇位交替时的流血和斗争。
晋国公主正经占了嫡长二字,又如此出众,作为王朝的公主,帝后的骄傲,从出生起就拥有无数风光荣宠。
我在闺阁时,就屡有耳闻。
在她成为储君这一年,我奉旨从闽州出发,来到上京。
与帝后的大儿子,齐王李慎云完婚。
我名悦颜,连名带姓念作展悦颜。
我父亲是闽州太守展伯俊,我母亲邵盈盈与皇后是多年密友。
因为这层关系,于是这样一门让许多京中少女羡慕的婚事落到了我头上。
可是来时我娘很担心,因为我实在是个不学无术的东西。
闽州偏远,家里孩子多,阿爹阿娘素来放纵,从不拘束我们学习。
可我突然成了王妃,让阿娘担心坏了,觉得我会把展家历代先祖的脸面丢个干净。
毕竟我爹也曾是从上京走出去的,还是当年两榜及第的探花郎,展家也曾是享誉无数的清流名门。
而我作为学富五车的探花郎的女儿,二品大员家的掌上明珠,皇后娘娘钦点的齐王妃,就这样一窍不通的过去也太难看了些。
临去上京前,我娘给我请了好几个师父临时抱佛脚。
我嫁的远,妹妹嫁的近,前往上京之前我在马车里放不下妹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好好陪在爹娘身边。
我还有个弟弟,陪着三殿下禹王在军营中历练。
帝王家的三个孩子,长女晋国公主李令银,长子齐王李慎云,次子禹王李玄青。
公主是很有能力的,叱咤风云,坐镇朝堂,禹王也很有出息,年少成名,战功赫赫。
可只有我嫁的那个人,他没有什么传说,也没有什么奇闻。
他和他的名字一样,慎行慎言,万物浮云。
我上一回见他还是十五岁的时候,其实他年纪比我还小点儿,但是长得比我高。
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袍,手持折扇,远远回身,如立云端。
他云淡风轻,他闲言笑语。
我虽是姐姐,可实在顽劣幼稚,没个姐姐样子。
我不知道在那张美人面皮下,在长姐幼弟的风光笼罩下,同样身为皇室子嗣的他,是否真如表面上那般云淡风轻,不争不抢。
但我知道,在晋国公主立储之后,两位亲王必须领旨前往封地。
齐王的封地在琅琊,禹王的封地在建康。
我和齐王正式完婚之后,我们就要迁居到琅琊去了。
琅琊也是好地方,虽然我没有去过那里,但听我娘说过那里的好,去体会体会那边的风土人情也挺有意思。
我一向是个喜欢玩的人。
而且那边离嘉懿公主的封地彭城很近,得空还可以去看看。
娘说要成婚的人就是大人了,所以我下定决心这一次去上京,一定要做一个不一样的我。
我要洗心革面,让所有人对我刮目相看。
进京时是景王妃来接我的,她人特别好,一路对我嘘寒问暖,教我宫中规矩,还告诉我皇室宗亲分别有哪些。
虽然我被那一大串名字绕昏了,但我还是感动的不得了。
景王妃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是个热心肠。
她家跟我家一样,孩子也很多,据说景王府几代单传一直子嗣单薄,到她这才算是结束了这个局面。
景王夫妇虽为皇亲国戚,但十分亲切和善,在京中风评也向来很好。
据说景王早年于佛门修行,心怀师训,慈悲悯人,除了自己亲生的孩子,王府还收养了不少弃儿,加起来足有六十多个孩子。
王妃是大管家,操持这样一大家子人,她倒也乐在其中。
我去她府中时,她收养的那些孩子全围在她身边阿娘长阿娘短的,她一一应声,还能记得那些孩子叫什么名字,今年都是几岁了,连生辰都记得,喜欢吃什么都记得。
她可真有耐心,要是做李家的王妃都得有这样的本事,那我可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