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龄正在屋里装红包,寻思藏在哪,左右看了看,然后准备先放到枕头底下。
这时门被一把推开,小儿子哭着进来,委屈告状:“母后,姐姐打我。”
凤龄惊讶:“啊?为什么打你啊?”
小儿子揉着眼睛哭诉:“姐姐和哥哥比赛谁的嘴里塞得糖多,我说姐姐吃得多像猪,姐姐打我一巴掌。”
凤龄道:“那你这一巴掌挨得不冤啊,出去吧。”
小儿子悲伤成河,又揉着眼睛哭着出去了。
走到门口,正碰到李谕。
看到亲爹来了,李玄青今晚的委屈瞬间达到顶峰,哇一声哭开了。
李谕把他抱起来,哄着问:“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哭什么啊?”
还不到四岁的小儿子情绪太悲伤,又是娘又是姐又是哥的说不清楚。
晚上全家一起吃饺子,看到小儿子还是红着眼睛。
凤龄便伸出筷子点点:“今晚有一个饺子里面包了金元宝,谁吃到金元宝谁就是今年的小福娃哦,爹爹娘亲会给发红包的。”
大女儿令银眼睛尖,看到自己盘子里那个隐隐透过饺子皮显露的颜色,便故意夹给玄青:“这个长得丑丑的,给你好了。”
玄青扁起嘴:“我才不要丑丑的饺子。”
凤龄忍住笑,先吃了一个:“嗯,好香啊,太好吃了。”
“元宝在哪里呢,不在我这里诶,谁想当小福娃呀,说不定元宝就藏在哪个不好看的饺子里,想让我们发现不了。”
玄青听了,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果然吃出了金元宝。
小孩子忘性大,一下把今晚的不愉快全忘光了,欢天喜地道:“我吃到金元宝啦,我是今年的小福娃!”
李谕看着这傻儿子都忍不住笑了,爹也不傻,娘也不傻,不知道像谁。
摸了摸儿子的头:“那你是今年最幸运的小孩了。”
凤龄也道:“太好了,我们玄青吃到元宝喽,存在你的小钱罐子里好不好?攒够了可以到少宣姑姑那里换礼物。”
突厥草原,夜。
旷野风很大,来去在呼啸之间。
阿史那雅走出王帐,看向天上零落的星辰。
对面就是凉州,那里正在欢声笑语,迎接新一年的开始。
今日是中原人的新年,突厥的盛大节日却不是这一天。
她曾在梁朝生活了很多年,如今遥望过去,还是有很多回忆。
新立的可汗年岁还小,各路部族势力角劲,近来让她头疼的事也不少。
周围火把缭绕,火光映上她的脸。
乜罗从营帐中走出,为她披上一件披风。
阿史那雅笑了笑:“多谢王叔。”
乜罗瞪她一眼:不准再跟着那帮毛头小子瞎叫王叔,何时我也成你王叔了?
荆州,太守府。
一帮孩子围在台阶前,七嘴八舌的喊着姑姑。
“姑姑,姑姑,先帮我扎兔子灯,沈晁都已经有一个了,他还来排队,是耍赖!”
“姑姑,姑姑,我想要老虎的可不可以?”
“姑姑,你的布坊什么时候开呀?我想到你那里去玩,我给你当小帮手。”
沈灵慧从屋里走出来,摸了摸最小的那个小侄女,笑着说:“这么乖啊,那你来当小帮手,姑姑给你发工钱。”
小侄女又仰着头问:“姑姑,我爹说你以前是皇后,你为什么不当皇后啦?”
沈灵慧笑道:“因为当皇后不好玩儿啊,特别辛苦还特别累,样样都要你做到第一名,姑姑想偷懒,就偷偷跑回家了。”
“这样啊,”小侄女说:“当皇后这么没劲啊,那我也不要当皇后了。”
想想又抬起头:“可是姑姑,就算你不是最好的皇后,但你肯定是最好的姑姑,你是我最最最喜欢的人。”
清音寺,两个老尼在院前张望着。
回过头来对身后另一个灰衣尼姑说:“在纳鞋底,应当是做给嘉懿公主的,公主不是快来了吗?”
嘉懿公主每年元月都会来探望一次,也只有这几天,那位脾气大得吓人的孙废妃才会稍稍收敛些。
灰衣尼姑听后思索,然后道:“那就随她去吧,以后晨昏诵课也不必再叫她了,她没有向佛之心,督促也无用。”
“不过虽无佛心,倒至少还有一颗天下慈母心。”
闽州,骊山书斋。
地上铺了新的草席,窗户上用厚厚的麻布挡住风霜,大门上亦十分应景的贴了一副红彤彤对联。
字迹隽然,风骨遒劲。
程景砚数着份数,给这一排站着的孩子发新衣新鞋,每人还分一袋桃酥。
孩子们要不就是脚上的鞋破了几个大洞,要不就是衣服上补丁带补丁,也有姐姐带着弟弟,哥哥带着妹妹,一家孩子一起来的。
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孩子,看着桃酥直流口水,家里日日都是吃咸菜的,零嘴点心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一个个接了东西,点头鞠躬:“谢谢程先生。”
直到有一个孩子不敢接,程景砚才停下来,问他:“怎么了?”
孩子流着清鼻涕,用袖子擦了擦道:“我不要桃酥,我想...我想明年还来听课。”
他小心翼翼的问:“程先生,明年我还能来吗?”
程景砚笑了笑:“当然可以。”
又将桃酥塞到他手里,“桃酥也要拿着,这是奖励你今年认真听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