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之前就同她说过,淑妃一个妃位,她的父亲都能加封二等爵,而他身为皇后舅父,只有一个虚礼之官,他结交官员,四处奔走,想为自己请封个户部侍郎的职位,这犯了圣上的大忌。
她早就劝诫过,可舅舅非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
觉得她做了皇后,宣平侯府也可以沾她的光从此平步青云了。
舅舅不成器,娘和外祖都是知道的,外祖甚至考虑过要将宣平侯的爵位越过长子传给次子,可是倘若真这么做了,便是指明舅舅是德行大不修之人,会绝了他以后的仕途。
就这么一个嫡亲的舅舅,偏偏如此让人头痛,皇后也是被他折腾烦了。
淑妃父亲封爵是因为军功,而非后宫裙带关系,陛下已经因外戚讨封一事动怒过,也明里暗里提醒过她,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没有处置她的舅舅,否则僭越流放的长兴侯府就是例子。
皇后左思右想,决定亲自修书一封送往宣平侯府,告诫外祖严加约束。
这几年夫妻相处下来,她已然明白圣上向来只喜欢顺从且臣服的人,不喜欢有野心,有异心的人。
无论前朝还是后宫,皆是如此,他只要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如今他是刚刚登基,碍于名声德行,不能大开杀戒,否则按圣上的性子,他会铲除掉所有不服从他的人。
可圣上待她已经十分仁至义尽,她只想安度余生,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只求家里人给她争点气,别留把柄让人抓。
兴德宫里,宫女附身在惠妃耳边说了几句话,面色有些犹豫:“娘娘,您再想想吧,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冲动了?”
惠妃一身水青色织莲花素服,戴着点翠的蝴蝶珠花,虽一如往昔的清新素净,但眼神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卑微又可怜的小小驿丞之女了。
她喝了一口清茶,重重盖上茶碗:“当年我就说过,那贱人给我的耻辱,我必百倍千倍偿还回去,只是那时候没有人把我的话当话罢了。”
“我那苦命的娘,一天福都没享到就早早病死了,自从那贱人进了门,我过的连猪狗都不如,她觉得我是任她揉捏的可怜虫,恨不得把我往死里整,高兴了,就赏我点好吃的好喝的,不高兴了,就折磨我一顿出出气,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八年!八年!而我爹,就像个死人一样装作看不见,她甚至还想把我嫁给她的瘸腿侄子。”
惠妃摸着指甲,冷冷一笑:“也不看看她那短命的侄子有没有这个福分,本宫的夫君可是真龙天子!”
她又想起那年大雪天,那时她才刚刚十一岁,穿着单薄的棉衣,里面的棉花少的可怜,冻得在地上直跺脚。
她到继母的院中请安,看到继母的女儿,她六岁的妹妹穿着暖和的小棉褂,围着兔毛领子,正站在炭盆前面吃点心。
点心有白糖糕,栗子饼,驴打滚,核桃酥,她看着直咽口水。
妹妹看出她想吃,故意拿了一块核桃酥在她面前晃:“想吃吗?想不想吃?诶…不给你,就不给你,馋死你个大馋虫!”
她只好忍着站在一旁,过了一会,妹妹又拿着核桃酥来了:“给你吃一口吧,别跟娘说啊!”
她立刻喜滋滋的走过去,小小的咬了一口,那甜蜜化在嘴里,都舍不得咽下去。
然后一抬头,就看见妹妹用一种得逞的笑容看着她,随即大哭起来:“娘,大姐偷吃我的点心!大姐偷吃我的点心!”
继母从房里冲出来,一巴掌甩在她脸上:“你个死丫头!馋死你算了,好的不学,还学会偷东西吃了,什么歪风邪气,跟你那死了的亲娘学的吧,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眼里委屈的憋满泪,怨恨的想锤死自己,你为什么这么馋?你为什么非想吃她这点东西?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争点气?再也不要过这样的日子了!
那年她也不过十一岁,这样的事太多了,一幕幕刻在她脑海里。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却犹如昨日。
哪怕她后来已经吃上了燕窝鱼翅,穿上了狐皮貂裘,可是那样的痛苦,她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甚至如今只要一看到核桃酥,就会立刻犯呕想吐。
想起昔年往事,惠妃脸色越发阴冷:“这个贱人,恐怕她死也想不到,当年那个在她手底下可怜讨生活的继女会有今天的造化吧!”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她狠声道:“我怎么会让那个贱人沾我的光,也获封诰命与我娘平起平坐呢!”
“我要她死,死的越痛苦越好!”
第32章
定陶郡, 孙府。
祠堂大门从里紧锁,孙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我夫人如今身怀有孕, 我年过四十至今没有一子啊, 求贵人们发发善心, 放过她吧,我亲自去和娘娘说,我去求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