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龄淡淡一笑:“尚宫局已经改姓齐了,别瞎叫。”
小铃铛抬起头:“齐氏德不配位,哪里担得起尚宫之位,阖宫上下,都在等着崔大人您东山再起,重返尚宫局。”
凤龄莞尔:“那就借你吉言。”
说着亲自将她扶了起来:“你才是蒙尘明珠呢,将来发达显赫了,可别忘了我们。”
小铃铛眼神坚定:“一定不忘尚宫今日提携之恩。”
每月十五,李谕在勤政殿议政之后都会去先帝落锁的宫室更换贡品。
今日风大,他便没坐銮轿,御驾一行人脚步匆匆。
路过长春香圃时,在亭子附近看见一个背着身的小宫女。
一身浅蓝色衣裙,编着长长的辫子,发梢簪了一朵嫩黄的长春花。
旁边是沾着泥的锄头和水壶,差事做了一半就丢在一旁,坐在草地上用随手掐的长春和冬红编手环。
李谕驻足看了一会,身边的大太监怀安询问似的眨眨眼,问是否要把人喊过来,李谕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怀安领会意思,带着众人退到远处。
李谕缓步走过去,小宫女听到动静回过身来,歪着头问:“你是谁?”
“我?我是御花园的管事,”他看向她手里编了一半的花环:“上值的时候开什么小差?”
小宫女吐了吐舌头:“我不敢了。”
她又辩解:“我不是开小差,我最好的朋友马上要到东六宫当差了,一起待了这么多年,看到她熬出头了我也替她开心,这是我送给她的礼物,让她留个念想,保佑她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李谕瞥了一眼:“花朵绚烂,但易腐败,你送这东西,也留不了几天。”
小宫女扁起嘴:“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别的可以送了。”
她说:“其实我最喜欢的是玉兰花,可惜现在不是玉兰花开的季节,在我家乡那里,玉兰花是思念的意思,我想让我的朋友永远记住我,我们虽然人不在一起,但是心永远在一起。”
她扬起头看向李谕,露出天真的笑容:“但是长春和冬红也很好啊,不畏严寒,四季常春,你看这个好不好看,你闻闻香不香?”
李谕看着她纯真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
【太子殿下,你看这个好不好看,这是玉兰花的手串诶,以前在定陶的时候,每次我爹爹出远门,我娘都会给他编上一串,让他记得回家的路。
上次我给圣上编了一串,圣上就赏了我好多好多玉兰花,把我的房间都摆满了,这是我得的第一份赏,我好开心啊,其实也不是我的功劳啦,我娘最会编花环了,我都是跟她学的!
我跟你说,我的家乡定陶郡那里最盛产玉兰花,你肯定没见过那漫山遍野琼枝玉叶的样子,简直像人间仙境一样,你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呐,这条手串送给你了,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他终于明白那份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那般模样的崔凤龄,是十二岁还是十三岁来着,如今想起来已是恍如隔世,连他都记不太清。
还没回过神,眼前的小宫女就将那串黄粉相接的手串摘下来,一把塞到他手里,俏皮的笑道:“这个送给你,可不要说在这里见过我啊,嬷嬷知道要打死我了!”
她拎起锄头水壶一溜烟的跑远,李谕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不语。
小铃铛一路狂奔,心跳如擂鼓,跑到一处假山后停下,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在天子面前卖弄天真,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凤龄和少宣从假山旁转出来,淡淡微笑:“你做的很好,没有让我失望。”
小铃铛担心的问:“可是圣上没有问我的名字,他会来找我吗?”
凤龄一笑:“出现的太频繁就太假了,让他多等一等,才会记得深刻。”
又道:“下月宫中有宴席,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会教你月琴,你只要练好一首曲子就可以。”
小铃铛应是,但有些不解:“您最擅长的不是琵琶吗,为什么不教我琵琶呢?”
凤龄道:“这宫里有擅琵琶的,有擅筝的,也有能吹埙吹笛子的,也有能鼓上作舞的,有人珠玉在前,你再显摆就没意思了。”
“月琴是西域传进来的乐器,下月本就是为楼兰使臣设宴,会有西域群乐献奏,我会想办法让你上去的,记清楚你的目标在哪里,你只要抓住一个人的眼睛就成功了。”
小铃铛点点头:“我可以,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36章
翌月中旬, 楼兰使臣赴京,宫中大设宴席。
神乐司宁姑姑在偏殿急得团团转:“柳罗那死丫头呢?死到哪里去了?马上就要上场了,她去叫魂还是打鬼去了?”
旁边人道:“她说肚子疼,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宁姑姑气得咬牙切齿:“这死丫头, 回来我打断她的腿!我看她今天鬼迷日眼的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还肚子疼, 八成是看见许多王公贵族来赴宴,跑到哪里作怪去了吧!”
见宁姑姑怒气冲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神乐司一众女孩都不敢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