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也好,亲人也好,能做人就不错了,不要分那么细,否则都是自寻烦恼。”
“其实做女人就很难,也不是因为有了男人才难。媳妇、女儿,你总要选一个身份,不是对婆家负责任,就是对娘家负责任,逃不掉。如果这个男人能和你一起分担,结婚倒也是件好事。”
言善兰悄声问:“有什么感想?”贺仪才侧头回道:“这就是新时代的哭嫁?”言善兰点头说:“我们不希望她抱有幻想,是希望她可以得到幸福。”
说着突然起身,朝门口点头示意一下。贺仪回过头,才见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年纪,绷着脸说:“我进来抽根烟。”
女人们面面相觑,却都还坐着,悄声笑话站着的言善兰立规矩。她也只 是笑一笑,对贺仪介绍说:“这位是我们的孙馆长。”
孙馆长吐出一口浓烟,朝贺仪望过来,说:“听说有位美女来访问,果然长得很漂亮。采访得如何,要不要我也让你采访一下?”
他的职位让贺仪有访谈兴趣,他个人的行为举止就让贺仪不想接触。
准新娘提高调门儿说:“孙馆长,我就要结婚了,你作为过来人给我提点忠告吧,怎样可以让我的婚姻幸福美满?”
孙馆长又大大吸一口烟,抖抖烟灰,说道:“只要把三观谈清楚了,就没有什么不和谐。”
“三观要怎么谈清楚?”准新娘听他说得容易。孙馆长侃侃说:“你就记住对女人的三个要求。一是顺…”准新娘打断道:“我又不是一条狗。”她又气又笑。孙馆长面色却严肃,“不是逆来顺受,而是大体上要顺。”
“没有区别啊。那二又是什么?”
“二是安,女人要安分守己,不要朝三暮四。三是强,要什么都能承受,什么都能适应。”孙馆长手中的大半支烟已经化成灰烬,“具有这三种品质的女人已经越来越少,要是你能做到这三点,你的婚姻没有不和谐。”将烟头一扔,他迈着大步就走了,显得自大无礼。
准新娘对着他背影做鬼脸,俏皮说:“我信你个鬼。”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我以前就说过,女书管理让男人来领导,肯定面目全非。他们对女人的要求,就是在要求看门狗,根本理解不来女人的心理。”
“男人只会要求女人听话,忍耐,吃苦,这样我们就能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谁会听。”
“现在这个时代的女性可不会这么蠢了。”
“所以只有女人自己才懂我们的处境,明白自己受了多少压迫。不仅是我们,在全世界也是一样,女人不去战斗,世界就不会改变。”
言善兰看贺仪一声不吭,关切问道:“你在想什么?”贺仪才回神,呆呆地说:“没有。我不太习惯烟味,想去外面透透气。”
来到屋外,她站在空地,望着蓝天,眼前豁然开朗,心中却越想越苦涩。
“怎么了?”
言善兰跟着走出来,并肩站着,歉声道:“是不是孙馆长的话让你不舒服了?他的想法很传统,有些话听起来是会让人不舒服,你别介意。”
贺仪脑袋轻摇,“谢谢你的关心。我没有不舒服,只是孙馆长说的话帮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真的?”
“真的。”贺仪看着她,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因为我就很符合孙馆长口中的标准,我很听话,很顺从,很能忍耐。所以只要对方不做改变,我就不会改变,这种性格的女人,婚姻的确更容易稳定,话不好听,但他没有说错。
言善兰忧虑看着她,“那是她们刚才的谈话冒犯你了?”
贺仪拍拍她肩膀,柔声说:“我没有感觉被冒犯,我支持女性意识的觉醒。我只是在想,像我这样听话顺从的人,是不是拖了大家的后腿。”
言善兰慌忙摇头,柔顺的长发从耳边掉下来,她一边掠头发一边认真说:“没有这种事,你是一位很优秀的女性。”
贺仪嘴角一直上扬,却不言语。
言善兰心急补充道:“我真的打从心底里这样想。你有着良好的教育背景,照理说跟我们聊不到一块去,可你人却很谦逊。老实说,长得像你这么漂亮的女生,我往往都觉得有距离感,但你却一点也不挑剔环境,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我是真的很佩服你,所以才想帮助你写好文章。”
贺仪甜甜笑着,眼光柔和地望着她说:“看来听话顺从也有地方可以发挥作用。”言善兰一怔,听她说道:“亲和力强,待人礼貌,照顾情绪,在生活上可能会显得没骨气、好欺负,但在工作上却可以变成加分项,对不对?”言善兰跟着她笑起来,贺仪说:“其实我们两个,挺像的。”
言善兰忽然笑容一滞,幽幽地看过来。贺仪嘴角一沉,正色说道:“进步,不是要把传统打成妖魔鬼怪,好的品质不该因为老旧就被遗弃;独立自主,不能把自私自利包装成美德传扬,人活在世上就是互相依赖。想要一个家庭是很正常的需要,你应该追求自己的真理,这是你的权利。”
原来她真的没有生气,而是在为昨天“恋爱脑”的指责开导她。言善兰有些激动,“你都看出来了?”昨天听了游客的指责,她已经反思了一晚上。刚才听见姐妹的谈话,心里更是迷雾重重。
贺仪笑得像一朵海棠花,“不能让你白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