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习惯被二姐讨厌,也因为话足够坦白,贺仪不觉得心中有刺。她确实没有自觉,也觉得没有自觉的必要,因为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你是不是在心里反驳我?因为你觉得自己没有错。”菲仪努嘴笑了两声,“可是在我眼里,你一点也不无辜。你是你妈妈最完美的共犯,你的存在就是爸爸出轨的永恒证据。贺仪,你就是逼迫我妈离婚的最大原因,因为你是他俩爱情的结晶。”
这是第一次听二姐吐露心声。
不过这些话对贺仪来说并不新鲜,她知道这个论证结果几乎是大众的共识——她的出生自带原罪。只有她自己不知道错在哪里。
“后来我妈还很喜欢你,这让我加倍讨厌你。”菲仪语调倒也轻快,表情却很难受,“他们越是认可你,就越像间接认可了你妈妈的行为,如果不是她介入了别人的婚姻,就不会有你这个天使降临到世。你每每对长辈讨好,在我看来就是在给你妈妈洗白,你越是讨好,我就越是愤慨。也不怕告诉你,小时候一看见你笑,我就想掐死你……你从出生开始就是个错误,你的成长是错误的延续,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贺仪听得面红耳赤,她不知道原来自己真的有错……她不知道,讨好,也会给别人带去负担。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会给你造成负担。二姐,谢谢你肯告诉我这些话,我以后一定会注意。”
菲仪喝了一口酒,转着酒杯说:“你能注意一下也好,但我还是会继续讨厌你。不过经历过这一次,你也多少应该体会到别人的感受了。那些人会站杨汐,不仅仅因为喜欢她,还因为你妈声名狼藉。你也别觉得委屈,作为既得利益者这是你宿命,一辈子也逃不掉。”
贺仪并不想说话,在第三者的讨论里她天生就被剥夺了资格,除非去迎合,否则都是托词。
但难过的情绪却在心里喷涌,忍得很难受。
菲仪也看出来了,转移话题说:“我听说熊子谦最近在筹划电影,好像要做边缘人群的实地走访,你不如找你哥安排个挂名岗位。”
这确实是个有建设性的意见。
菲仪又喝了一口,感慨万千地说:“向南风说要跟你结婚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大跳。据我了解,他对小三的仇视态度和我不相上下,比我更甚也说不一定。我是万万想不到他竟然会选择你。也不知道是良缘还是孽缘。”
“二姐你想过这个问题吗?”贺仪说,“你和大哥是良缘还是孽缘。”
菲仪听她不答反问,嗤笑说:“这个问题谁能说得清楚,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你看看这个家,闹到这个地步谁能想到?老天爷自有安排。”
贺仪说:“二姐你会去找算命先生问卦吗?”
菲仪笑道:“离谱,你把我当成向林声了?”
贺仪抿嘴微笑,“那说明二姐其实也不相信老天自有安排……我不相信命中注定这回事。人虽然不能违反自然规律,但在人事上面是可以逆天改命的,端看个人愿不愿意改变。”
菲仪看着院子里的青青草坪,摇头笑道:“这也是我讨厌你的原因之一:总是自恃有理。你说我怎么就那么讨厌你。”
贺仪微笑说:“二姐,还要再喝吗?”
形色友友(5)
熊子谦一句没问就答应贺仪跟着他潜入采访。
贺仪等在研究所楼下,三分钟后他就开车到了。她对着车窗粲然一笑,却看见从车里走下来的人是韩施灏。
他似笑非笑看着她的惊恐貌,打开副驾车门,语调疏离地说:“你哥安排我顺道来接你。”
贺仪礼貌回道:“麻烦你了。”
韩施灏开车的样子有些暴躁。
向南风也经常拿方向盘泄气,只不过他的不良情绪是来源于其他人事物,而韩施灏的不满却是来源于驾驶本身。
一路上,他一言未发,贺仪也不敢去打扰,在凝滞沉闷的氛围里熬了半个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
熊子谦已经开始在做交涉工作,贺仪并不着急下车,也让韩施灏一起等,他倒是没有质疑就同意了。
熊子谦接触的是性工作者,贺仪听他说了计划。街店、高级会所、学校、外围、社群直播……所有人群他都有意接触。
连续几天都是韩施灏开车接三人汇合,直到第五天的时候,才有三个大学生愿意接受面谈。地点是对方选的,在一座星级酒店的私人俱乐部。
三人的穿着打扮和普通学生并无二致。一个气质高冷,长得很漂亮;一个个性活泼,有些婴儿肥;坐在中间这个,相貌普通,市侩圆滑,她大方介绍三人的名字:“你们叫我臻臻,叫她海棠,叫她猪宝就好。”
熊子谦表扬道:“知道保护隐私,很好。”
臻臻说:“先跟你们确认一下,我们一小时的谈话费是600,三个人就是1800,你们不会反悔的吧?”
熊子谦从外套里取出来一个信封,说:“这里是1800元前款,我说话算话,绝不反悔。”
臻臻拿过去确认完毕,爽快说:“你想问什么,我们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熊子谦说:“我没有问题,我想听你们讲故事。”
海棠俏皮说:“你很有钱吧,一个小时可是1800,一个人说一个小时你也要给三个人的钱,你确定你不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