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久在观中,不知红尘外的情形,顾姐姐,请见谅。”
她给顾眉深深地做了个揖。
顾眉闪身必过。
“怪不得真人。红尘旧事,真人想必想起都如火焚心,记着有何意义。”
陆樱脸色为不可见地变了变。
良久,看着顾眉微微一笑,对贺兰宴道:“怀信哥哥。我们走吧。刚刚耽误顾姐姐见观主的时间了。”
顾眉刚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她为什么要较这个劲呢?
陆樱许是的确不知外头的情形吧。
只是,贺兰宴看她的眼神,如同锋利的铁丝,随时割破她一般。
要走了,贺兰宴忽地笑着道:“紫樱,你先回去。孤稍候让人将药抓好送过去。”
怕陆樱不明白,又细细地解释道:“今日过来,是奉明微大师之名,过来寻观主有事商议。”
陆樱恍然。只有顾眉表情一僵。
她之前还指责贺兰宴不要脸,来翠微观是为了和她厮混。
却原来不论是哪个,都轮不到和她厮混这个目的。
只是,若贺兰宴还留在这里,那她来之前的私心该如何实现。
来向观主辞行,并不是必须,可她来了。
就是想求一求观主,收下她做女冠。
看来,这一个请求难以实现了。
她还是想试一试。
她朝贺兰宴一侧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羽衣飘飘的道姑行了一个礼:“顾氏五娘,见过真人,多谢真人这几日的收容。”
“观主,孤先进去等你。”
贺兰宴蓦然转身往里走,衣角带起一阵风
她的话也被打断了,瞬间让她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变得窘迫无比。
她无意出丑,更是从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说。
地面上铺着青石,顾眉向观主行了一礼,“扑通”一声跪下。
这一跪,用力甚猛,疼得她眼泪掉落。
第74章 抄经
顾眉的这一跪,动静不小。
贺兰宴站在精舍的门前,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请观主准许妾在翠微观出家。”
她叩拜后,抬起头,看向眼前微微蹙眉的翠微观观主,静一元君。
静一元君看着顾眉跪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看了她许久,突然冷笑一声:“看你这姿态,好像挺可怜的,说来听听。”
顾眉有些愕然,这话实在不好接。
若她说得可怜,有卖惨之嫌。若是说不可怜,那静一元君会不会直接将她赶走。
而且,为何一照面,静一元君就问这种找茬的话,好似有敌意。
她不禁去看站在静一元君身后的贺兰宴。是他说了什么吗?
毕竟,以他的智慧,必然想到她为何要在此暂住清修。
抬头间,恰巧与贺兰宴的目光对上。
贺兰宴幽幽地盯着她,看不出一丝喜怒,只有微抿的嘴角,能窥探出淡淡的嘲弄。
顾眉垂眸,她今日还偏要说服观主将她留下。
她想了想,慎重地回答:“回元君的话,这苦不苦,可怜不可怜,实在是比较出来的。”
“妾父亲早亡,比起双亲健在的,确实可怜。但我父生前对妾拳拳爱护之心,让妾享了十多年的荣华,比起那些穷困潦倒,食不果腹的人家,妾已经算得上幸运。”
静一元君不置可否,微挑眉梢,点点下颌,等她下文。
顾眉又想了想,“妾享过荣华,也享过亲情,夫妻之情。所谓红尘事了。若是得以在翠微观,元君身边清修,此生不枉行。”
静一元君偏着头看她,听不出喜怒。
“你倒是能进能退,能伸能屈。”
“口是心非的小娘子本君看得多了,嘴巴里说不要,实际心里盘算地比谁都多。”
话着实有些刻薄,可顾眉并没有羞恼。只静静地听静一元君说着。
见她这样,静一元君口气更冷了。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留下清修做女冠,那你就……”
她顿了顿,“本君也不知你诚心不诚心。正好本君缺个抄经的童儿,你虽年龄大了些,倒也可以。每日卯初到戌时来本君这里抄。”
“抄完了再说做女冠之事。妙远,你安排下。”
说完,她转身进了禅房,见贺兰宴立着不动,立即道:“不善。还不进来。”
贺兰宴收回沉冷黑暗的眼眸,转身。
顾眉刚刚心中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只没想到,静一元君虽没同意她做女冠的请求,也没将她赶走。
而是让她留下抄经书。
静一元君许是想用抄经书的难来打消她做女冠的念头。
可她并不怕,只希望那些经书越多越好,如此她也可以一直留在翠微观,得一些静一元君的庇护。
总比跟贺兰宴牵扯不清要强。
她听从妙远师姐的安排,去了禅房旁的书案前,添水磨墨,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
一旁的禅房内,时不时传来静一元君与贺兰宴的说话声。
听起来两人在讨论道法。
这些都与顾眉无关,她也并不去刺探。
此刻,最重要的是抄经。
人有时沉浸在一件事里,一时半会很难停下来。
烛火快要燃尽时,顾眉才停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