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屋角的刻漏,戌时早过了。
禅房外点着莹莹灯火,静悄悄的。看来贺兰宴早就走了。
她的影子被烛火映在了窗子上,温柔的剪影像极了精致的美人宫灯。
静一元君站在屋外看星象,回头看到这一幕,随意开口问了句:“这位小娘子怎么样?”
一旁的妙远笑了笑:“这位女郎,的确是个不错的姑娘。”
“哦?”静一元君有些诧异,“你不过是安排了下她抄经的事,怎么就了解他了?说来听听。”
妙远则是促狭道:“元君不是最烦那些小娘子门的事吗?”
静一元君哼了一声:“的确烦,一个个人不大,心眼贼多,端着端着,老当别人是傻子。”
妙远是知道自己这位主子嘴巴向来不饶人,就是在当今陛下面前,那也是说不出几句好话,也知道她说的心眼贼多的娘子是谁。
她看了眼窗子,“京都明珠。顾女郎当年也是风流人物,换做其他的女郎碰到那些事恐怕早就过不下去了。”
“可这位,居然将可怜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不简单,也不容易。”
“再说今日碰到殿下,当年两人可是查点结为夫妻的,可她也是不卑不亢的。”
静一元君嗯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半晌才道:“那就再看看吧。反正经书那样多,一时半会也抄不完。”
从前她不知道,今日太子殿下和她讨论道法时,出的错倒是比往常要多那么一两次。
本来,静一元君说的是到戌时止,顾眉已经可以回去歇着了。
可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畅快的感觉,故而又抄了会,这才将桌案收拾干净,吹灭烛火,静悄悄地从侧门离开。
禅房内室,静一元君嘟囔着,“倒是个厉害的。去,把她抄的东西拿过来开开眼。”
东西到手后,她认认真真地翻看,好一会哼了声。
“居然连个错字都没有。我那突如其来的一下,她倒还是气定神闲的。这么个厉害的角色,那靖安候府是压不住她,这才让她和离的吗?”
妙远失笑,伸手要接过经书放回去。
静一元君哼哼,又看了几眼,这才仔细归拢好,还给妙远。
虽说抄经书抄得酣畅淋漓,但整个人不可避免地有些疲倦。
回到院子里,顾眉看着身后的映芳,叹了口气,“映芳,你也去歇息吧。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你知道的。”
映芳道:“女郎尽管去歇着,不用管奴婢。”
顾眉没再多说话,推开门朝里走去,一直走到她的卧榻边,摸索着,正要点灯,忽然,她顿住。
一道月光,连同屋外的灯笼投来的灯影,照进屋内。
她看到卧榻上,坐着一道并不陌生的身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请你出去。”
她看到榻上的人默默站起来,步履沉稳,一步一步踩在人心上般,最后停在她跟前。
长手搂过她的腰,紧紧收拢。
“孤为何不能在这里,难道你不想见到孤?”
第75章 家去
顾眉当然不想在此时此刻见到贺兰宴。
她用力抠着箍着她腰的手,是用了狠劲的。
可她掰不开贺兰宴那如烙铁般的手,又羞又气。
贺兰宴感觉到怀里人满心的抗拒,仿佛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般,稍稍松开她。
也是这一放松,顾眉找准机会从他怀里退出去。
“殿下不走。那我走。”说着,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要开门之际,贺兰宴一声冰冷刺骨的呵斥,让顾眉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
“顾姩姩。你给孤站住。”
“你敢走出去,明日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跟孤的事。”
顾眉狠狠地捶了下门。她恼恨自己,没有那个勇气违抗贺兰宴。
明明她已经从谢家那个泥沼里拔出一只脚来,却要面临更加难以应付的太子殿下。
他偷偷地潜入到她的房间里,就没想过若是被观中其他人发现,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吗?
她好不容易求得静一元君让她暂时留下。
如今,这个妖僧还要威胁她。
顾眉喉头哽住,头微微仰起,酸涩难受从心头荡开,让她不想面对身后的人,更不想说一个字。
贺兰宴:“孤不想威胁你。”
“孤已经提醒过你,让不要妄图躲到翠微观来。是你把孤说过的话当做耳旁风。”
他走上前,气势摄人,抓着她的手,让她看他。
目光对视后,顾眉别过脸去。
“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们这些郎君,最虚伪不讲道理。让我不要来翠微观,好给你做外室对吗?”
“你我的约定里,不是让我在谢家好好做世子妇吗?让你享受偷晴的刺激。如今,我已不是谢家世子妇。这个约定还算数吗?”
“好。就算做数,那也不是要我做你外室的理由。”
凭什么她不能来翠微观。
是怕她出现在陆樱面前是吗?
“孤何时说要你做外室了?”贺兰宴额上的青筋直跳,闭了闭眼,“别再说那些会惹孤不悦的话。”
顾眉再也忍不住了,一边挣脱他的钳制,一边飞快地道:“不是外室,难道是暗女昌?反正我如今孤女一个,哪怕是死了,也只两三个人会伤心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