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不见底,蒙了一层又一层的水纱,看不清她本来的面目。
温灼鱼犹豫了一下,若她真是别有目的,能在洛水镇潜伏三年,定不是为了守寡。
念及此处,温灼鱼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你骗我,你说是为守寡!”
她狡黠一笑:“你这不是好好的吗,何须要守?”
“万一我不是温灼鱼呢?”他吃不到好话,憋了半天才想出那么一句。
她凑近低语,抹上朱红,魅惑至极:“说了,一定是,不是也得是。”
他双手粗厉,所处之地应该甚少有女子,哪里受得住她这般挑拨,不需多时浓韫漫了一帏旎色。
纱幔微裂,声声暗哑撕语,惹来秋雨逗,云浪大起时睡夜色徐徐入了静卷。
翌日,微光点点,刘青姝坐在梳妆台前轻弄秀发,窥见铜镜的男人动了一下,温温笑道:“醒了?”
温灼鱼的眼尾处淌下了一滴泪水,只微微一动,全身酸麻,不敢轻动。
恍惚间,他想起了昨夜的朱红,这女人真是浑身都是毒!
“你说呢?”他没好气地回道。
“夫君今日身子不适,多休息才是。”
她盘上了灵蛇髻,头上别了两根金钗,两只手腕上戴上两只翠绿的玉镯,木槿色的袄衣着在身上,颇有温婉贵气的小姐气质。
梳洗完毕后,刘青姝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温灼鱼:“既不知你目的是何,但你我皆不能冒险,只能苦了夫君多待一日,桌上有一盘桂花糕,夫君饿了就将就点。”
温灼鱼拿她没有办法,好似他越用力,越使不上来力气,无奈之下只能忿忿看着她迈着轻盈的脚步离去。
“对了,若是叫下人发现了,夫君可得自行脱身了。”
温灼鱼半天才蹦出来一个字:“你!”
若叫人看见了,岂非把他当成了采花贼,没准还惹得官司上身!纵由他解释,在这儿除了刘青姝,谁还会相信他是温灼鱼?
她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她轻笑转身。
此时,晨霜漫来,秋寒向来喜欢割人秘密。
说是去城西,她还真去了城西。
几经颠簸,终于来到了城西的印染坊子。
坊子牌匾陈旧,上面的墨已经掉了一半,只有“柳记”二字还算是比较突出鲜明。
柳二姨娘微微窘迫,解释道:“这些年大哥做了不少赔本的买卖,听说有了大单后,召集了不少工人回来,如今到了发薪水的日期,他反倒是大病了一场,那些工人也是苦命,现下没能找到多少个人。”
刘青姝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想让刘家出了薪水的钱,还有接下来维持坊子的成本吧。
“这事,大哥只能找我。”
“我若是那些工人,早就拿着状纸上状他了。”
底层老百姓生活不易,如今糊口的活都没能争取到手。
一听这事严重到了上状的地步,柳二姨娘慌得花容乱颤,连忙抓住了刘青姝的手,苦苦哀求:“我大哥他只是一时想不开,很快就会有大钱的。”
她娘从小就告诉他们,她大哥是几个兄弟姐妹中最有出息的人,是大富大贵的命,这事不能作假。
刘青姝见她执迷不悟的样子也没心思再听下去。
“柳二姨娘,你既然收了我的金子,那么我见你大哥几面,总不是什么难为你的事情吧。”
的确不为难,十两金子换了见她大哥几面,她娘诚然不欺她也!
她大哥果真非常值钱。
“当然,您请便。”
四下找寻了一番后,并未看见柳大郎的身影,坊子里的黑布四零八落,没个整形。
“素日里,我大哥就是在坊子里的。”柳二姨娘声色发虚。
这要是人不见了,可不就得背负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了吗?
刘青姝闻到了一丝丝不同寻常的腥气,时而重时而轻,像是一个顽皮的泼猴一般,真叫人琢磨不透。
后院里分布着几缸大染料水,因着地方不大,腥气的来源找寻也方便。
“这几缸染料水有问题。”
柳二姨娘哪里知晓有没有什么问题,她只觉得这里寒气过厉,吓人得紧,恨不能拔腿离开这儿。
“去报官!”
刘青姝盯着ʝʂɠ一缸高过她肩头的染缸叫道!
这一缸的染料水明显比旁边两缸的染料水还要多上半个手掌,说明这底下有东西。
柳二姨娘还没回过神来为什么要报官?
这时一枚冷箭对着刘青姝射了过来,她身形微晃,才堪堪躲了过去。
刘青姝看了一眼放冷箭的地方,这应该是留下来善后的人。
柳二姨娘被那一支冷箭吓得脑子一顿清明,她总算明白了刘青姝为什么叫她去报官。
柳二姨娘倒也听话,明白自己待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回过神来后,拼了命往马车的方向跑去。
紧接着又是一支冷箭,这次是冲着刘青姝的面门来的。
她的身形轻巧,较之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冷箭似乎并没有停止攻击的意思,刘青姝躲到了红色大染缸后面,冷箭很快将染缸射出了一个又一个窟窿。
她只是躲着,也不攻击,直到染缸彻底破裂,红色的染料水铺满了整个后院,晨辉之下,红得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