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娘娘再不多话,知春反而笑了:“娘娘肯替手底下的人寻出路,想必大监也是乐意的。你好好服侍娘娘也就是了,多话作甚?”
袭夏轻点点头,也不追根究底了。
王娘娘撵了一个内侍到花房,本来不过是件小事儿。但因为撵的是居珩,长春宫还多留了些心眼儿。
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好消息,别枝喜气洋洋地走进来,开口就是:“景阳宫撵了居珩大监……”
徐沅回想起居珩看王清惠那种粘腻深情的目光,一时倒不知是福还是祸。当下搁了手里正在看的闲书,问:“知道为着甚吗?”
惊雀算得上内宫百晓生,讲得绘声绘色:“王娘娘稳妥,不单是居珩,还一道撵了两个小中人呢!”
说半天说不到点子上,别枝就又把话接过来:“昨儿夜里,居珩在王娘娘的寝殿外淋了一晚上的雨。王娘娘对他的心思,应该是有所察觉……这才撵了人的。”
还肯把人往外撵,说明王清惠还没糊涂,徐沅长舒一口气:“本来就是烫手的山芋,居珩既惹了王娘娘不快。本宫协理六宫,就罚他去行宫养护花草好了!”
圣人嘴上答应了太后会往坤宁宫去,实则生生挨到了五月初,他才真的肯静下心来,与皇后促膝长谈一会儿。
太后把永嘉公主送回了皇后宫里,有了女儿在身边,皇后也不像前些日子那么消极。遇着圣人说了些触动情肠的话,两个人彼此都有台阶,自然而然地化干戈为玉帛。
前尘往事多纷扰,圣人也好,皇后也好,都默契地不再提及。
既然中宫身子康健了,圣人就又要皇后把宫务接回去,前些时候忙得焦头烂额的徐沅总算是能清闲自在一段日子。
至于圣人与皇后这次握手言和,是假意逢场作戏,还是真的重修旧好,徐沅她们这些人也无从得知。圣人与皇后在坤宁宫的一言一行,就像上了重重枷锁的妆匣子一样,外人能看见的,不过只有表皮一层厚重的烟尘。
皇后重新管理起后宫来,又立了不少的规矩。原来徐沅接手的时候,那些懒怠奸滑的奴才被她该贬的贬,该罚的罚,后宫气象焕然一新。
新进宫的两位昭仪也到坤宁宫向皇后见了礼,唐昭仪继续莽撞,谢昭仪仍然谨慎。皇后对着她们轻轻抬手,说了些六宫和睦的大道理就把人放回去。
两个人进宫还是头一回遇见皇后,唐静柔处变随分,而谢霓笙却是多思多虑。
“唐姐姐,你说皇后娘娘,她怎么跟其他几位娘娘不大一样?”
圣人近来常会到六宫走动,唐静柔对眼下的生活心满意足,只说:“有甚不一样的?不都是宽和仁慈的娘娘?”
谢霓笙却不死心:“姐姐糊涂了不成!贵妃绝色,淑妃清雅,贤妃娇俏,怎么皇后娘娘,却是个小家碧玉?”
“然后呢?”
唐静柔简直觉得谢霓笙不可理喻,谁说的皇后就一定要倾国倾城。
圣人本来就不怎么往启祥宫来,再加上四妃挡在前头,圣宠这玩意儿,谢昭仪见得少,说话就免不了有些性急:“贵妃身怀六甲,要是生了长子,只怕日后……”
唐静柔这下终于受不了她的聒噪:“妹妹胡诌八扯个甚!妄议皇后贵妃,你有几个脑袋!”
谢霓笙被训得呆愣在原地,连唐静柔施然走远都反应不过来。
见着自家娘娘没有讨着好,蕊珠只得先走上前来扶了谢昭仪:“昭仪,咱们回宫吧。”
一向懦弱的唐静柔竟然还敢对自己甩脸子,谢霓笙一下憋红了脸:“她怎么敢的!”
蕊珠叹气:“唐昭仪与您平起平坐,说这些话,不过分……”
更何况唐昭仪的话还有几分道理。圣人如今进后宫,景阳宫的王淑妃且还不算,剩下的不是看望郑贵妃就是与徐贤妃相伴,压根儿不怎么往两位昭仪那儿去。
谢昭仪这时候还不好好寻思寻思怎么拢住圣人的心,一天净把心思花在四妃身上,这不是本末倒置嘛!
蕊珠是南阳侯府的家生子,自小就在这位满身傲气的嫡小姐身边服侍。心知她此时正怒火中烧,就只拣软和的话说:“昭仪,如今咱们宫里,别说皇后、贵妃,就是贤妃,也是有所不及的。您啊,应该好好想想怎么讨陛下的欢心才是。”
圣人虽然冷了皇后这么久,但高位上几位元娘娘却依旧对她心悦诚服,这说明,皇后至少御下有方,是个有本事的正妻。
谁要想取她而代之,首先就得让四妃上这几位娘娘服气才行。看着坤宁宫恩宠一般,可像之前皇后逼死宫女这样有违祖制的事儿,最后的结果还不是不了了之?
皇后一个人犯错,贵妃、贤妃,连同圣人、太后都一道替她遮掩,生怕她落个刻薄心狠的名声。这样的皇后,哪里是谢昭仪这样一个无宠无子的三等宫妃能攀扯的!
连唐昭仪这种没脑子的人都知道,如今议论高位上的娘娘们没有好处,偏生谢昭仪看不懂。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哪里有屎味儿就往哪钻。
要不是有南阳侯夫妇的嘱托,蕊珠对上这么一位主子,日日急得口舌生疮,恨不得一头碰死。
所幸,这回蕊珠说到了圣人的恩宠,算是戳中了谢昭仪的心事。她还罕见地点了头:“我明白的,会想法子的。”
蕊珠替谢昭仪紧了紧霁色如意云纹披风,怕她又想出些损人不利己的歪主意,还劝:“奴婢冷眼瞧着,在陛下心里,徐娘娘就是个杳杳仙子,旁人轻易动不得。您可别再想着拿她做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