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一早就预备好了徐贤妃生产的相关事宜,只未曾料到身强体壮的徐娘娘会提前半个月发动,甚至还有血崩的先兆。
一听说徐娘娘大概率要难产,圣人摊着自己那只血手,先提溜了张淮安的脖子:“竭尽全力保贤妃母子平安!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徐沅腹痛异常,伴随着明显的撕裂感,她疼得死去活来,又听见太医说此胎难产,强忍着疼痛唤圣人:“陛下……陛下……”
郑浔生产时,孟旭就没那么多避讳,遇着徐沅,他更是直接往产床上一坐:“小沅,你别怕,我在这儿。”
下身血流不止,徐沅精力不济,就开始说胡话:“ 我怕是不成了,您许我见一见清惠,行吗? ”
都这时候了,张太医自然不肯再让圣人横在路中间碍事,不住把他往外赶:“陛下且到外间宽坐,贤妃娘娘失血过多,臣得给她用药才行,您就别在这儿添乱了!”
孟旭见着徐沅命悬一线,心头才有些慌,出了寝殿就吆喝赵德胜:“听不懂话吗!快去景阳宫把淑妃叫过来!”
赵德胜办事利索,不仅是王淑妃,连皇后和贵妃也一并叫来了长春宫。
徐贤妃这胎是坐稳了的,突然演变到了难产的地步,皇后揪着圣人就是一顿数落:“您明知她即将临盆,还天天叫她见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您杀人杀得痛快,就没想过贤妃母子的死活?父母不积阴鸷,孩子又怎么会平安!”
王清惠眼里只看得见躺在产床上性命垂危的徐沅,心揪成一团,想往产房里闯又被宫女们拦了下来。她急得没法,眼泪夺眶而出:“小沅要是有个好歹,陛下您对得起谁?”
圣人在一旁臊眉耷眼,郑浔懒得多说,只是把王清惠按到椅子上坐下:“小沅喊着要见你,可不是想听你来这儿哭鼻子的。张淮安也算得上杏林高手,咱们且等等再说。”
就算张太医妙手回春,止住了徐贤妃的血崩,但母体精血亏损太多,后面生产还得看徐娘娘心志坚定与否。
他左思右想,还是跪倒在圣人脚边为自己求了一道保命符:“陛下,徐娘娘体虚羸弱,只怕无力产子……若生变故,是保小皇子还是保徐娘娘,还请您示下。”
圣人不假思索:“这还用问吗!贤妃要是有半点不好,你就拿身家性命来赔!”
有了圣人这一句话,张淮安就又到徐贤妃的产床前头忙得团团转。
徐沅服了参汤,含了参片,身上也有了一些力气,还能睁开眼来问太医:“你与我说句实话,这孩子还保得住吗?”
张淮安医者父母心,见着徐娘娘满头大汗,话说得半真半假:“您是有些体虚不假,可小皇子的胎位却正,只等您宫口开到十指,臣必保您母子平安。”
听了这话,徐沅又哭又笑:“只要孩子活着,我就能把他平平安安生下来。”
徐贤妃是头胎,宫口开得并不快,圣人坐在外间,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异常焦灼。皇后并贵妃、淑妃还轮番数落他不讲慈父之心,圣人心里想着徐娘娘,挨了骂就当众认错:“只要她平安无事,你们天天到干清宫骂我都行!”
圣人情深至此,几位娘娘一时失语,长春宫又恢复一片冷寂。
徐沅生得异常艰难,宫口越来越大,她反而越来越没有力气。别枝看着徐娘娘逐渐混沌的双眼,拿出圣人的话来激她:“您可得时刻警醒着,奴婢可听说了,若出了事,陛下是不管小皇子死活的!”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徐沅且喜且悲。可一想到肚里还有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捣蛋鬼,她又重新振作起精神,咬紧牙关往下使劲。
皇后与贵妃都生养得艰难,徐贤妃的头胎也是生了大半天还没个动静。到了子夜时分,产房里还是只能听见徐娘娘奋力生产的悲泣声,圣人总算耐不住性子,夺门而入,就对着张太医发怒:“你到底行不行!怎么生了大半天也没个音信!”
徐沅难受至极,模糊听见圣人在屏风外头发脾气,又怕他吓坏了太医,雪上加霜,分出心神来劝道:“陛下,您别在这儿裹乱了……”
孟旭有心进去瞧一眼徐沅,又怕看到她面容憔悴,只得站在屏风外温言细语:“你别怕,我在外头等你。”
徐娘娘听了圣人这番深情之语,一时倒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六宫众人勉力挨到后半夜,徐贤妃肚里的孩子也不肯落地。圣人担心徐娘娘母子的安危,在长春宫久坐不走,皇后她们也只得跟着熬到翌日天明。
所幸圣人还有一点良知,见三位娘娘眼底青黑,玉颜憔悴,还知道安排人先把她们送回宫歇息用膳。
只是有潜邸的情意在,三位娘娘没一个肯走的,三个人各顶一张素脸,吃住都在长春宫将就着,徐沅生了一夜一天,她们就陪了一夜一天。
就这样一天过去,满宫都盼望的那声婴儿啼哭,却迟迟不来。张太医在四妃跟前兜兜转转好几趟,为的就是撇清贤妃难产的罪责,好自我保全。
皇后听太医的口风,总觉得凶多吉少,郑浔也说,小沅怕是不好,要不还是请陛下早些做个裁决?这话是问皇后的,可哭的却是清惠。她的眼泪总是一刻不住地掉,郑浔把她搂在怀里,才发觉她身子也抖得厉害
确是不能再等了,得想个法子才行。皇后自己拉过淑妃的手仔细抚慰,又叫冯昭仪去请圣旨,问可不可以给徐贤妃喂催生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