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心志倒坚定,在徐沅身上找到了安慰,回了学堂,读书进业越发认真,很得了圣人的夸奖。
圣人经过徐沅的一番规劝,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在南书房受教,又开始时常抽查阿丑的功课。阿丑课业缠身,还要应付老爹的查问,虽然有些苦,也不曾抱怨,很有越挫越勇的潜质。
郑贵妃养孩子太过务实,等某日她往长春宫来闲话,徐贤妃亦狠揪了她的思想问题。
郑浔对着自己儿子嘴毒脾气臭,可在徐沅面前却有些弱势,骂不还口,只是苦笑:“你生了喜子,难道不想他建功立业?”
再想孩子建功立业,也不能把孩子往死里逼吧。
徐沅把喜子塞到郑浔怀里,自己却吃起糕来:“陛下只逼着阿丑上进,你呢,又只教他务实。阿丑再是神童转世,也是有血有肉的凡人,心有不平却无处宣泄,难保不会误入歧途。阿浔,你到底怎么当娘的?”
喜子抓了郑浔袖口上的一粒珍珠玩儿,咿咿呀呀地,逗得郑浔心头一软,甚至想起阿丑小时候的模样来:“还别说,喜子与他二哥,生得可真像。”
能不像吗,都是圣人的种。
徐沅还欲再劝郑浔两句,话还没说出口,雍和宫的青烟反倒急急忙忙进来,说:“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陛下与皇后娘娘在坤宁宫闹了起来 ,这会儿冯昭仪正催人过来请二位娘娘过去一趟。”
坤宁宫一向太平,吴字微这个皇后又大方得体,与圣人互敬互爱,夫妻俩有甚值得吵闹的?
徐贤妃心里疑云密布,与贵妃对视一眼之后才问:“冯昭仪可说了前因后果?”
二位娘娘既要出门,别枝就使唤乳娘先把三皇子抱下去,谁知喜子抓郑娘娘的衣裳抓得紧,众人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让他丢开手。
郑贵妃的袖口被抓弄得有些褶皱,别枝细细替她捋平,而后回话:“冯昭仪如履薄冰,问她个中情由,她也是躲躲闪闪,三缄其口。奴婢只好往别处打听,二位娘娘猜怎么着?原来昨儿夜里,首辅缙大人突然过了身,不知怎地,陛下与皇后娘娘为这事儿没说几句就吵起来了。”
缙云不过知天命的岁数,平常看起来老当益壮,比许多四十岁的官员还精神抖擞。突然就死了,倒显得十足蹊跷。
第84章 八四、不思其反
缙云无缘无故死了,圣人心里再怎么疑虑重重,却找不到实在的凭证,暂时也只有将错就错。先按照规矩,许了缙云风光大葬、又加追封。等一切尘埃落定,圣人就发现,自己若还想再找一位合心意的首辅,才是十成十的难。
若说能臣谋士,打头的就是杨继业。
杨大人官声显赫,独领风骚,对内阁一把手的位置志在必得,并且在圣人手底下鞠躬尽瘁许多年,朝内朝外呼声最高。
孟旭当年就是拿高官厚禄才哄得杨继业为他奔走卖命,这个书生也算老实得用,圣人不让他当首辅,他忍气吞声,竟也过了这么些年。
好不容易熬到缙云都死了,孟旭要是还不同意杨继业来当这个一把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真把杨继业得罪狠了,圣人也怕他狗急跳墙,给下一任君王埋下隐患。
内阁首辅再怎么更新换代,都是前朝政事,跟皇后的关系应该不大。郑贵妃与徐贤妃也琢磨不明白圣人夫妻俩的心思,只得携手往坤宁宫去。
圣人今儿一下朝就往坤宁宫来,刚开始与皇后两个人也是有说有笑。红玉离得远,听不清内间的人在说个甚,只知道这一对皇家夫妻不过闲话了片刻,就传来了皇后的怒喝声。
红玉这个昭仪当得憋屈,比往日大宫女的体面都不如,帝后二人在内间吵架,她也不敢出面劝解一二,只得使人往贵妃、贤妃那儿传信。
此时一听内侍传话说二位娘娘到了,冯昭仪又忙不迭地把郑贵妃和徐贤妃迎进皇后的寝殿,期期艾艾地说:“陛下干清宫还有朝务,这会儿已经走了,只剩皇后娘娘独个生闷气。”
下了朝先急不可耐地找嫡妻大吵一架,孟旭这个皇帝,当得也有些意思。徐沅和郑浔不明就里,一进内殿,只看见皇后神色肃然地端坐在榻上。
皇后一看就还在气头上,郑贵妃和徐贤妃不敢造次,两个人老老实实跟她行礼问安。
郑贵妃和徐贤妃讲规矩,皇后却只是朝她们挥挥手:“都坐吧。”
郑浔好歹是贵妃,落座之后胆子也大,还敢诘问皇后:“你如今跟观音再世一般,怎么就动了这样大的气性?”
皇后直接拂了手边那盏茶,破口大骂:“黄家那个庶子有甚好?圣人上赶着要把女儿赔进去!”
任谁也想不到,兜兜转转,圣人竟然还是想把永嘉公主嫁进黄家。
可仔细想想,一切又都在情理之中。
既然圣人已经拦不住杨继业步步高升,那就得给权力找一个制衡。原来圣人就用缙云制约杨继业,现在缙云死了,与杨继业分庭抗礼的重任就轮到黄政身上。
杨继业已然自成一派,想打击他的气焰,圣人就得把黄政往高处抬,儿女姻亲,可不就是最好的法子。
徐沅定下心想一回,疑惑道:“陛下反复无常,太后也未见得乐意,您先消消气。”
皇后这气,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当着郑贵妃和徐贤妃,皇后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直言不讳地说:“公主的亲事,陛下心意已决,就差一道圣旨昭告天下。圆圆与我,又算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