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旭在干清宫,还没高兴两天呢,庞崇就发来急报,说居庸关失守,当地百姓流离失所,将士们死的死,伤的伤,再也扛不住了,请求朝廷派兵增援。
鞑子打架有多猛,大邶所有人都见识过,派兵增援,圣人也想,可他总还得留一部分兵马防着成王饿虎扑食。居庸关那里还能靠人海战术拖一些时日,可皇城要是被成王钻了空子,那才是真的自断心脉。
大臣们自然也能看得懂国家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对于庞崇的请求,均异口同声地予以反对,理由是,没了一座居庸关,还有函谷关,还有嘉峪关,鞑子要想直取上京,多少有些难度。
于是这群人在文华殿叽喳了一早上,最后也没商量个靠谱的对策来。
第100章 九九、我自怜卿
成王造反的阵仗,并不小。
尽管南京的精锐之师已被圣人悉数翦除,但孟昕这么多年在封地的饭也不是白吃的,姑苏邻近两省俱有虎狼之兵,成王一声令下,即刻从鲁西向上京杀来,东出西进,势如破竹。
战争一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圣人倾全国之力也抵不住腹背受敌。柔然在边境上大放厥词,催促大邶皇帝尽快投降,如此便留他一条狗命,如若不然,就赐孟旭五马分尸之刑,辅以这千里江山陪葬。
孟旭连回复柔然的国书都没写好,成王的兵马就趁势攻占了上京,虽然还没有到杀穿皇城的程度,但实际也就一步之遥。
成王一家虽早已下狱,日子却依旧逍遥。他不过受了些轻微的牢狱之苦,数万精兵将万里河山双手奉上,这辈子也没这么得意过。当晚他便问狱卒要了三壶烧酒,喝得不省人事也没哪个敢管他,谁都知道圣人叫自己三弟逼到了绝路,连皇位都要保不住了。
还有哪个敢去说成王的不是?
看得出来成王这个人对待造反总还是专心致志,还不等兵马进京,他就先摸透了京畿的守卫概况,哪处有多少兵力,他只怕比圣人还熟悉。在这样的精心准备之下,所谓的叛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京城,反倒是那些原驻京畿的将士,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一般四下流窜。
如此一来,皇城失守也成必然之势。
逆王叛军从南京打到上京,好歹用了两个月,可攻破神武门,却只用了三天,民间因此还流传着一句佳话,即成王之勇,千古无二。
而在皇城里坐以待毙的圣人,则显得是个十足的昏君了,哪怕找个贩夫走卒来当皇帝,也不至于被人按在板上肆意屠杀。
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圣人失了民心,也在意料之中。
叛军破城而入的那天,是德嘉七年最为普通的一个暮秋傍晚。徐沅那时正领着喜子解九连环,猝不及防之中,宫门外头就有人嚷嚷着成王大军压境,圣人叫困在了文华殿,再出不来了!
徐沅的心从来没有此刻这样凌乱过,她往常虽过得小心翼翼,却也没经过像样的杀身之祸。如今骤然听说孟旭被囚,只觉得眼前发黑,再也支撑不住。
宫里四处都是刀枪剑戟厮杀的声音,别枝和惊雀来不及思索,拖着徐沅母子就要走:“娘娘!如今陛下自身难保,您不能倒下,怎么都得带着小皇子,寻个出路啊!”
连固若金汤的皇城都破了,徐沅又能去哪找出路?宫人们哀嚎哭喊的声音响彻云霄,哀鸿遍野就在眼前,要想活着,谈何容易。
走到哪都没有一线生机,最终还是红玉领着几个精壮的太监赶来了长春宫,说要带徐娘娘和三皇子先去坤宁宫避难。
叛军攻城,这宫里没有一处避得了难,徐沅心知这个道理。但她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儿子,最终跟上了红玉急匆匆的步伐。
从长春宫到坤宁宫,往常并不觉遥远的一段路,如今却设了重重关卡。徐沅抱着喜子,被红玉和几个太监围在中间,后面跟着别枝和惊雀,这样的队伍实在太过惹眼,很难躲过叛军的剿杀。
红玉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她只护送了徐贤妃母子一半的脚程,而后她就对徐沅说:“叛军这会儿正在前头忙着,东西六宫多有不及,从此处到坤宁宫,您领着三爷,是能行的。奴婢还得去郑娘娘、王娘娘宫里,她们住得远,去晚了就不成了。”
从这话里,徐沅听出一些不寻常来,她一把扣了红玉的手,问:“皇后娘娘,只叫了我与贵妃、淑妃?其他娘娘们呢?”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红玉略略低了头:“皇后娘娘体恤您与郑娘娘、王娘娘育有皇嗣,尤其王娘娘又到了临盆之际,不忍断了陛下的血脉。至于其他娘娘们,这时候自然是顾不上的……”
也就是说,如若其他人运气不好,也就是横尸当场了。
徐沅想到王清惠肚子大得连路都走不稳,又不免央求红玉:“你帮我打听着王娘娘的消息,我这里把喜子送到皇后娘娘跟前,就去找她!”
红玉正赶时间,并未把徐沅的话往心里去,只胡乱点个头,先拔腿儿往雍和宫去。
等徐沅真进了坤宁宫的大门,才发现这一处地界也比长春宫好不到哪去,都是一样的兵荒马乱,甚至还有被吓疯的太监宫女,唯有皇后的神志尚且清明。
见着徐贤妃一路奔波,还拉了她的手安慰:“发髻都歪了,我叫点珠重新给你梳一道……”
徐沅却是一口回绝:“娘娘,清惠她还困在景阳宫,我得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