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惠坐不住了,饶有兴致地问:“也不知王妃要什么开阔地界没有!你们两府养个百十来号人都稀松平常,我们东宫住这几个人且费着劲,纵我们想借不也有心无力?”
但这会儿大家都知道,成王妃估计就是想要太子刚册封时得的那处皇家园林,或者说贴上了太子专属标签的地方——南苑。
成王妃叹道:“原也不是为着地方大小,是想着先太子远行后,南苑不是再没用过,那么好的地方竟浪费了。”
其实也不是没用过,时气好的时候,徐沅她们就经常套车去跑马垂钓,只这话太子妃不会说:“大哥早逝,父皇本就伤痛欲绝,再提南苑岂不徒惹伤心?”
成王妃也不着急,话里话外都是势在必得:“那是原来,此后再不会了,我今儿原就是带着父皇的圣旨来的。”
说完成王妃就笑吟吟地让随侍的宫人念了圣谕。
怪道呢,口气那么大,一出口就是南苑,原来一早就算计好了。
太子妃跟着改了口,只面上连最后一丝故人相逢的喜气都没了:“三弟妹既有圣旨,何不早点拿出来?难道东宫众人还会忤逆父皇不成?”
成王妃见目的已达到,一开始受的气就都疏散了,又恢复了原来的从容不迫,搁下茶盏:“知道二哥二嫂孝顺,父皇原说让我一手操办,我想着总要与二哥二嫂说一声,以免误会。”
天家兄弟关系不好,很大程度上都是圣人在背后撺掇的缘故。像这样莫名其妙把象征太子身份的庄子借给成王府办春宴,就真的很难得到东宫众人的理解。
毕竟南苑,它不是一处简单的皇庄,它象征的是储君的恩宠与天家的威严。可以说,从大邶朝第一任君王至今,只有储君能够决定南苑的命运。
可眼下,这最后一份君恩也任人予取予求。
送走了两个王妃,太子妃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致,只嘱咐郑浔晚上把成王妃的要求跟太子提一下,看他是个什么态度。
其实若真的只是借去办宴也没什么,就怕他们有别的打算,太子又不是懦弱无能的人,也不会乐意让外人来当他的家。
第10章 十、含情欲话
当天晚上太子在昭阳殿留宿,趁着说话的空档,郑浔依偎在太子怀里,细声细气地交代了成王那头的意图。
没想到孟旭听了这些荒唐的事情,却一点都不计较,只是宽慰郑浔:“无妨,不就是春宴罢了!往日吃得还少?”
太子的神色看不出喜怒来,郑浔却自个琢磨出些别的意味来,试探道:“阿旭有别的打算了?”
太子摩挲着郑浔的手,答得无可无不可:“今儿下了朝,爹就已经跟我说了三弟的主意,他们能扯大哥这面旗,我就不行?大哥到底是我的胞兄,一番话说下来,爹反而觉得我们自家来办这个春宴更便宜。”
自己办总比把场子留给别人好,郑浔虽然知道少不了麻烦事,但还是认了下来:“左不过就是兄弟们在一块乐一乐,谁办原也没有区别,就只怕成王失望。”
孟旭心里真不在意一处园林,既是兄弟,给了也无所谓。他只是看不上成王到处作威作福的嘴脸。好像在他孟旭庄子里办场宴就能踩着他上位一样,着实可恶。
郑浔操持家事的能力孟旭也是放心的:“只是辛苦你了,身子刚好就要替我办这个弄那个。”
办一场春宴说着简单,其中却有不少的学问,但郑浔纵有难处也不好真的对太子开口,只问:“定下日子了吗?倒要筹备筹备。”
孟旭只是紧了紧环郑浔腰的那只手,说:“只怕得赶着些,爹定的花朝节那天。先迎花神娘娘,还能吃春饼,也有个明目。”
其实圣人最主要的,还是挑选娇嫩的野花带回宫去享受。
知道圣人着急享乐,却不料他直接定了后日,郑浔心里很是看不上这一国之君的做派。一两日置办出一场像模像样的皇家宴席来,也不是不行,就是在规格体统上总要差些。
郑浔心里觉得仓促,嘴上也诚实:“也太急性了些,纵有琼浆玉液,也犯不上这么着急。”
郑浔不知内情,太子却知道圣人的用意,说出来的话令郑浔大吃一惊:“你不知道,等过了清明祖祭和亲蚕大典,爹要寻幸边陲,犒赏三军。这是他与内阁去年就定好的,只差一道旨昭告天下。”
郑浔熟读大邶疆域志,听了太子的话,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老皇帝在寻死。
如今北边的鞑靼铁骑虎视眈眈,若不是有文晁然老将军风烛残年还在边境上苦苦支撑。别说是皇帝,就是一只母蚊子,出了居庸关,没了龙城飞将的庇护,东出西进都是一个死。
这事儿太子一早知道了,连太子妃都未曾言明,今儿倒是跟郑浔说得分明。
但以郑浔的心胸见地,孟旭也不担心什么,见她一脸的惊恐,还安慰她:“阿浔别怕,春宴的事,还有我呢。”
郑浔不是怕这一场宴,她是觉得圣人疯魔了:“阿旭,爹,爹他当真要北上边关?那难道是什么好去处!”
当日郑浔养在皇后宫里的时候,私底下就唤圣人作爹,皇后当娘。
孟旭心知郑浔她们这些后宫妇人能走一步看三步的已是难得,朝堂上的事情接触得少,所知到底有限。
圣人铁了心要北上巡狩,这里面是有大文章的。孟旭不好细讲,只道:“估计就是这次春宴,爹就会大白于天下。幸亏内阁早有了算计,不然还不知道前朝后宫怎么乱呢。说句不好听的,春宴就是个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