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瑾无端又挨了一顿批,叫苦连天:“奴才该打!可,可,那是个姑娘,奴才怎么变通?”
哦,原是为这么个事,圣人一拍脑袋:“先让她在这儿待两天!赶明儿随便封个什么美人婕妤扔出去!”
这不就好办了嘛。王怀瑾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圣人觉着得趣,还想再玩两天。
文贵妃吆五喝六了一辈子,内宫里上到高位娘娘,下到低贱宫婢,都让她得罪了个干净,一朝失势,自然是门可罗雀。
如今除了郭昭仪还肯哄着她吃一口药,就只剩下白姑姑并两个大宫女跪在床边日夜服侍她。
成王妃赵王妃想来侍疾,还让圣人好一顿申饬。
刚见识了圣人的薄情,文贵妃反倒对宫里的人情冷暖释然了,死里逃生一遭还催郭昭仪:“瑷瑷,回你的永安宫去。”
郭昭仪跟文贵妃相伴多年,自然不肯离她而去,头一回跟她反着来:“娘娘如今这副模样,妾就在您跟前作威作福,您又能奈我何?”
文贵妃的眼泪已经流干了,这刻眼眶酸涩,却再哭不出来,生平第一次说了句明白话:“离我远着些吧,我是不成了。”
圣人这样对她,几辈子的老脸都丢光了,还能成个甚气候?
郭昭仪是眼瞧着文贵妃是怎么从一个烂漫少女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心里只恨圣人奸滑:“我知您不成了,难道我是为了您的权势才跟您好的吗?”
听了这句话,文贵妃翻身背过郭昭仪,再不肯看她,只道:“瑷瑷,我是自作自受,你再跟着我,不过是给孩子们徒增烦恼罢了。”
听说文贵妃在干清宫受了折辱,成王和赵王虽不敢往圣人跟前求情,但私底下也为她费了不少神。
文贵妃顾虑儿子,郭昭仪却把皇家父母兄弟看得透彻:“成王和赵王是您亲手养大的,因您才能得圣人两个好脸,若只能同甘,不能共苦,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
文贵妃回想起这些年圣人对她的纵容,多少人命从她手底经过,圣人也不闻不问。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圣人这回为甚恼了她:“瑷瑷,你说他怎么就真动了气性呢?”
郭昭仪看文贵妃这副失魂落魄的鬼样子,恨不得把她从床上揪起来暴打一顿:“贵妃娘娘!您在内宫横行霸道多少年了,他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得了个胡女,就把您往地下踩?您就一点也看不明白吗?”
文贵妃到底还是流出一串泪来,郭昭仪的话让她心里模模糊糊有个猜测,自家却不愿意相信:“他,他,原也是宠过我的。这么多年,纵比不过皇后,我在他心里也该有个位置才是……”
听到这些愚蠢之语,郭昭仪专拣些伤人的话说:“您好大的脸!就算他宠您,他为您废后了吗?稳坐东宫的是谁的儿子?您拿什么跟皇后比,啊?”
这些话都是事实,文贵妃无从狡辩。
见到贵妃有几分醒转,郭瑷趁热打铁:“我说句诛心的,这满宫里,就贵妃您一个糊涂人!您满心满肺都是他对您的宠爱,可在他眼里,只有他的皇图霸业,万里河山,何曾有您这么个人?”
难道李皇后和张德妃不知道北地骇人吗?她们比谁都知道,但她们谁也不会去劝圣人。
可怜红颜总薄命,最是无情帝王家。
文贵妃骤然失宠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内宫,李皇后听了宋姑姑讲来龙去脉,也使人往太子那儿通了消息。
谁知孟旭得了这个消息,反应却是淡淡的,甚至搁下笔,吩咐一句:“赵德胜,拿上一碗儿松榛糖粥,我们去看看太子妃。”
赵德胜不知太子是个甚想头,但太子妃这两日的胃口倒比之前好上两分,这糖粥兴也能吃两口。
事实上,就算太子自己不来,太子妃听了文贵妃的事也是要派人去请他的。
吴字微从听了坤宁宫的信儿,就有些忧心忡忡,立马问了太子的行踪不说,连刚用的鸡煎汤也吐了大半儿。
刘嬷嬷一边给她端着痰盂,一边劝她:“您这胎怀的多艰难,怎地还为着那么个贱货多思多虑。”
太子妃是有些忧虑,却不是为着文贵妃,一边吐一边朝外间喊:“红玉!绿云!去瞧瞧太子爷在哪,再请他过来一趟!”
孟旭刚走到外院,就听到太子妃吐得撕心裂肺还在替他操心。他心口酸胀,脚步也跟着快了不少。
于是红玉刚出内室的门,就撞上神色匆匆的太子爷,喜笑颜开又期期艾艾地往内间通传:“太子妃娘娘,殿下已经到咱们这了!”
太子妃听了红玉的声音,连忙挤出个笑影来招呼孟旭坐下吃茶:“不是我想见您,是肚里这个调皮。”
太子妃怀了身孕,连眉眼都柔和了不少,此时轻抚肚皮的样子倒跟她初嫁太子时相差无几。
孟旭看着太子妃的肚子也高兴,甚至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摸摸她高耸的肚皮,说:“你快快长大,听话点,别叫你娘再受累了。”
赵德胜见太子夫妻俩难得温存,赶忙上去献殷勤:“太子爷想着您胃口不佳,早晨吃了这糖粥,觉着与您相宜,紧赶慢赶就要奴才给您装一碗。”
太子妃自然知道赵德胜的话有水分,但她还是承太子的情:“您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遇着事,多半都还是凭着性子。”
孟旭听她这样唠叨两句,心里还更安稳,只骂赵德胜多事:“我不过是念你孕中辛苦,倒叫这个奴才嚼了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