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这话换来了吴字微真心的笑容:“我知道您想着我,但您最近也不安不是。父皇在前朝闹出那么大动静,我都知道了。”
太子却不接她的茬:“这倒还好,眼下反而有个更棘手的事。”
吴字微自然明白太子指的什么:“依我说,也没甚难办的。原不过是游船画舫上唱曲的,因着她哥哥仗打得好才封了妃。抖了这些年的威风,也尽够了。”
文贵妃失宠,那是迟早的事儿。可失宠算个屁,孟旭想要的,是她的命。
尽管新仇旧恨在太子心里一并发作,他对太子妃说话也依旧谨慎:“只不知,爹是个甚意思。”
都这模样了,难道还有复宠的可能?孟旭一句话反而把吴字微带偏了:“父皇对她倒是一向仁慈。”
可这回,文贵妃拦的是圣人一统天下的路,扯上了帝王心术,哪还有什么心慈手软。
孟旭没有接吴字微的话,反而扯到别的事上:“字微,你现在都在吃什么药保养?”
太子思维跳脱,吴字微有些跟不上:“张太医开了一味八宝丹,我吃着不错。”
孟旭点点头,清俊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你吃着好就好,叫你的宫人给我也装上两丸,我带进宫孝敬贵妃。”
吴字微知道孟旭要动手了,但这样明目张胆总归不好,还劝上一劝:“父皇对她,到底没有定论,怕着急了些。”
孟旭摆摆手,只让太子妃安心:“无妨。”
就是孩子,东宫明里暗里就折了两个在文贵妃手里,遑论其他?仇深似海,孟旭怎么可能放过她。
孟旭从长信殿离开,转头又悄悄摸进了郑浔的昭阳殿。
郑浔正倚在榻上,给太子的一件外裳做收尾工作,她知道孟旭去了长信殿,所以看到他时还有几分吃惊:“阿旭?你不是在太子妃那儿?”
孟旭心里有几分畅快,自家拿起郑浔惯用的茶杯就往嘴里倒水:“看了她,不看你哪行,一会儿又说我偏心。”
文贵妃倒台,郑浔心情也好:“偏你会编排我们姐妹!”
做了好些时日才得了这一件衣裳,郑浔忙朝孟旭招手:“阿旭你过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孟旭也知情识趣地站到郑浔面前,张开双手由着郑浔摆弄他,等到郑浔给他把衣服穿戴规整,他才朝她说一句:“阿浔,这回原想请你搭把手。”
衣服大小倒是合身,只颜色不好,孟旭是个白面书生,身上隐隐有些竹林七贤浪荡不羁的风骨,雨过天青反倒衬得他轻浮。
偏孟旭自家往穿衣镜前一瞧还满意得不行:“年少春衫薄,满楼红袖招,好一个俊俏郎君!”
郑浔被他天然的皇室骄矜气得翻白眼:“古人说的是少年儿郎,马上英姿,偏你会杜撰,那句骑马倚斜桥被你吃了不成?”
孟旭穿着衣裳好,也就懒得再换了,又捡起原来的话头:“有个事儿,阿浔替我办了吧。”
有什么事值得太子三令五申,郑浔也来了兴致,问:“殿下吩咐,莫敢不从。”
孟旭一会儿还得进宫,也不跟郑浔兜圈子:“投毒的白芍死了,却留下一堆好东西来。你找两个人揉进这药里,我一会儿带进宫去。”
说话间,赵德胜就往郑浔跟前放了一个盒子,她打眼一瞧,不正是太子妃常吃的八宝丹。
谋害贵妃,也算得上是一个罪名了,郑浔心里到底惶恐,确认道:“若为着她,倒犯不上。”
文贵妃如今,生死对她来说意义不大。
谁知孟旭却不以为然:“她原不配,但扯上你们,就该死。”
郑浔不知道太子从哪下的决心,但她明白,这是给她一个为早逝的孩儿报仇雪恨的契机,也没甚好推辞的:“这药太子妃都吃的,她一条贱命,自然更受用。”
等郑浔把那药侍弄好,孟旭又让赵德胜捧着往干清宫赶。
圣人下午本想批几本摺子,可一看到开头那句吾皇圣安就脑壳疼。他自己也明白北上巡狩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看着这些文臣武将的摺子,心里也不是没有一点触动。
但这点触动跟他收复山河,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比起来,不过聊胜于无罢了。
王怀瑾本在紫宸殿外静候圣人的吩咐,不意瞄到远处一个身着天青外袍的翩翩少年正往这儿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着是先端慧太子又活过来了。
待那少年走得近了,王怀瑾看见他的神色才分辨出来这是孟旭,恭敬行上一个礼:“这时间,太子爷怎么来了。”
王怀瑾是圣人身边的老人,孟旭对他也很客气:“劳大监通传。”
虽然太子的语气很平常,但王怀瑾却觉着今儿这位爷跟寻常再不相同。往日面圣,总是往素净内敛里装扮,头一回见穿得这么招摇就往干清宫来了。
更何况,还那么像端慧太子,这不是故意戳圣人的心窝窝吗?
王怀瑾刚想说一句太子爷稍候,圣人的声音先传了出来:“是阿旭吗?进来说话。”
别说王怀瑾,就是圣人见到这般模样的孟旭都有些恍惚,情不自禁先唤了一声:“阿昶?”
孟旭恭敬地给圣人行了礼,而后出声打破他的幻象:“儿臣孟旭,见过父皇。”
圣人也就是有那么一刻的慌神,听到太子说话就又靠回太师椅上,对着王怀瑾发脾气:“没眼色的狗东西,就这么让你太子爷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