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嬷嬷往日里在东宫作威作福,叫郑浔好一顿搡不说,一气之下直接给了赏银,把人撵回了乡下。如此一来,青烟和翠雾两个人在郑浔面前也不敢多言多语,偶尔劝她一句想开点,又惹出郑浔不小的气性。两个人怕跟顾嬷嬷一个下场,再不肯有所规劝。
徐沅看了一眼郑浔下身的血,深叹一口气,连忙叫人去请张太医。她偏了头,朝外间吩咐宫人们烧些热水来,郑浔忍着疼,冷汗淋漓地紧抓她的衣角,说:“先别管我了……如果殿下久不回来,就说我流产了,先想办法找到皇后和德妃,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说的,王清惠和徐沅也想的到。且不说内宫还没有定论,就是已经下了废太子的旨,王清惠和徐沅想跟皇后搭上话也难。找内宫的两位娘娘自然保险,可是怎么找?再闯一次内宫吗?她徐沅有几条命,可以这样用!
郑浔说完就只把徐沅往外赶,再不要她近身不说,还对着她放狠话:“小沅!你信我!不用保这个孩子了……你走!你走!”
见郑浔执意如此,徐沅只仔细吩咐了青烟和翠雾,说太医马上就到,让她们俩好好服侍着。青烟翠雾恭顺地应了,徐沅看郑浔这儿到底是妇人之病,又把两个嬷嬷从常宁殿殿请来坐镇。赵嬷嬷和李嬷嬷资历深,对于宫里这些尔虞我诈见得多了,听了徐沅的嘱托,就一心一意护着郑浔。
等把昭阳殿安置好了,徐沅就带了宫人往长信殿去找王清惠。郑浔听了噩耗,好歹还能强撑着,心里还有些计较。可是太子妃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一听王清惠说圣人因为北上急召太子,就有些腹痛难忍。
吴字微一开始还不想露出异样,直到王清惠服侍她用早膳,把手往她被里一探,就是一手的水。刘嬷嬷在旁边一瞧就知道,太子妃这是羊水破了,只怕是要生。
王清惠听了刘嬷嬷喊太子妃,吓得打寒颤,这才七个多月,怎么就要生了?但一想到徐沅之前说的催生,心里又觉着能顺产总比硬拽出来好。
长信殿一早就备了产婆,这时候叫上来接生倒不难。顾婆子比王清惠这个没有生养过的还镇定些,听到太子妃的呻吟还给她宽心:“昭仪娘娘放心,太子妃娘娘这胎早已长成,此时生产正是瓜熟蒂落,您且坐在正殿上,奴才们就有主心骨。”
听了这话,红玉和绿云就把帐子放下来,又往太子妃的床前摆了屏风隔断,把王清惠往外间请:“昭仪放心,太子妃娘娘生产过,奴婢们都省得。”
王清惠坐在正殿上也不安心,一只手紧抓着小几桌沿。宫人们一盆热水端进来,又一盆血水端出去,太子妃娘娘刚开始还能叫两声,慢慢地就只剩呜咽。
她坐不住,提了裙就要往产房去,正撞上一手鲜血的顾婆子,又被拦腰赶了出来:“妇人生产本就艰辛,昭仪可不能再给奴婢们添乱!”
就这样,王清惠又只能瘫坐回榻上。
徐沅到长信殿的时候,一看屋里的阵仗就知道太子妃早产了,跟王清惠打了照面,两个人俱都默契地苦笑一声。
长信殿乱成这样了,徐沅也不好再提郑浔那些话,只能试着宽王清惠的心:“太子妃娘娘胎儿偏大,只怕有得等,我跟姐姐就在这儿候着。”
王清惠按了按徐沅的手,眼睛还是紧盯着那座屏风,只盼着母子平安就好。但又想到,要是拼死生下个儿子,要是太子先被废了,不也是白忙活?
东宫都还没得着准信儿,齐国公夫人突然叫小厮递了帖子,要求见太子妃。无事不登三宝殿,王清惠随便扯一句太子妃正在生太孙,就叫小中人先去外院拒了齐国公府来的小厮。
谁知孟国公夫人却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厚道人,一听说太子妃早产,反倒不肯离去,千方百计就是要往东宫来凑热闹。
徐沅心里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朝王清惠笑道:“昭仪姐姐在这儿看护太子妃娘娘,就请国公夫人到常宁殿稍坐一会子,我去跟她说清原委。”
陈夫人是个狗皮膏药,让徐沅去会一会也好,总不好见着东宫落魄了,谁都能来踩一脚。王清惠点了头,轻轻嘱咐徐沅:“不必与她客气,东宫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来撒野?”
王清惠一席话跟徐沅心里想的不谋而合,她朝王清惠行了礼,笑得温婉:“是,谨记昭仪姐姐教诲。”
陈夫人本来想在太子妃面前耍一通威风,一看来人只是东宫的一个小妾,心里先生三分不屑,嘴上的话却还客气:“倒不承想是您来。”
国公夫人是一品诰命,本来的确轮不到徐沅接待她。但听了她这一句嘲讽,徐沅连礼都懒得跟她见,先往正殿主位上坐了,笑道:“今儿是太子妃娘娘生产的好日子,您怎么也来了?”
虽然有心看东宫的笑话,但陈夫人也没忘记正经事,叫随侍的丫头给徐沅递了婚书,再开口就有些居高临下:“这是我家三姑娘与太子爷的婚书,本是一桩好婚事。偏昨儿圣人身边的王大监来传旨,说我家三丫头的八字倒生得不好,只怕妨碍了太子爷的青云路。”
太子往内宫里去了这么久,也没见个音信,是死是活东宫的人都不清楚。偏陈夫人是个会说话的人,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青云之路。
徐沅听了,只是淡笑:“我虽低微,但陈家三姑娘倒也见过,可是你家四房那个庶女?模样倒好,跟我们殿下却不般配。怎么也得让圣人许她一个新科探花,才配得上国公府的门第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