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年纪小,说话却句句都厉害,又是瞧不起三姑娘,又是讽刺国公府在儿女婚事上钻营。只不过,凭这位太子昭容怎么舌灿莲花,也救不了朝堂上的太子。陈夫人心里还是畅快:“陈家无甚家底,只知道不能把姑娘往火坑里送。”
火坑不就是指的东宫吗?可再怎么说,孟旭也还是太子,陈夫人就算想落井下石,也该选个好时候。
徐沅从头上拔下一支多宝流光步摇,递给了别枝,说:“这婚书我先替太子跟太子妃娘娘收下,这支步摇是原来我册封的时候,皇后娘娘赏的,也算是有些年头的古董。我听了夫人的话,心里喜欢三姑娘,这玩意就赏了她罢!”
说完,又继续对着陈夫人温温柔柔地笑:“夫人怎么还不替三姑娘谢恩?”
几位国公夫人平日里把哪家的妾看在眼里过?陈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儿,心想,今天要是给徐沅行了礼,说出去还不被笑掉大牙?不等她出东宫的门,她给太子昭容下跪的事儿就能传遍上京!
陈夫人装聋作哑,徐沅也不着急,只喊了一声惊雀:“你去把太子妃娘娘殿里的带刀侍卫请过来,就说,就说咱们这殿里进了贼人!”
一听这话,陈夫人气得拍案而起:“你算个什么东西?敬你一声昭容娘娘,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叫了侍卫来,还想杀了我?”
徐沅朝陈夫人裙边拂了一碗热茶,说话也横了起来:“怎么?您打量我不敢?反正太子在宫里拘着,是生是死尚不明朗!真要鱼死网破,您觉得您这一条命值几个钱!再说了,东宫跟贵府,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么就轮到您在太子的地盘撒欢?”
那两个侍卫本就是徐沅从长信殿带过来的,不消片刻两个人就架着陈夫人往外走,刀架在她脖子上了,陈夫人还知道喊救命。
徐沅也不是真想要她的命,就是想挣这一口气,等陈夫人被扔在院里,徐沅又客气起来:“东宫本是好客,您要解除婚约,我们也应了,还给了赏。您怎么就天生反骨,不肯服输呢?只要您今天规规矩矩给我磕了头,我保证您毫发无伤地回府!”
陈夫人看着横刀相向的两个侍卫,才发现徐沅不是吓唬她,贴身服侍的丫头们已经被扣押了,她有心想喊两句,徐沅又跟她说陈府的马夫和小厮已经出去赌钱吃酒了。
让她别白费力气。
谁叫她上赶着找死。
再不磕头,就割了她的脑袋喂狗。
陈夫人清楚,如果太子真的倒了,东宫也不怕再背上一条血案。
最后还是恭恭敬敬给朝徐沅行了三拜九叩大礼,唤一声:“昭容娘娘得罪,请娘娘见谅。”
东宫里的人,对着圣人皇后处处容忍也就罢了,一个异姓国公也想来作践人,也不细想想自己配不配?徐沅安安心心受了陈夫人的礼,又把人扶起来,只说外头有人送您回去。
第31章 三一、泪尽胡尘
陈夫人被塞到马车上还心有余悸,本想赶紧叫小厮护着她回府,不想却在自家府门跟英国公夫人撞了个满怀。
她有心缩在马车里先不出去,英国公夫人的侍女却在外面一声声地喊她,问她行色匆匆,是去了哪处?
英国公夫人听到太子府的风言风语,乐得连午膳都不用了,专门叫下人套了最阔绰的马车,想的就是拦住往家去的陈夫人,再叫她吃点讥讽是最好的。
只可惜,紧赶慢赶地,还是没能在大街上断了齐国公夫人的后路。
不过就这样往齐国公府门口一堵,英国公夫人也依旧喜上眉梢。齐国公可是沿袭几十代的王公,论身份,可比英国公家还要尊贵几分。
偏偏这个陈夫人上赶着往东宫作死,惹了一脸的臊,叫个妾治的服服帖帖。唐夫人觉着,这样的笑话再不看,只怕老天爷都不乐意。
陈夫人硬着头皮把唐夫人迎进上房,吩咐小丫鬟上茶水点心,紧赶着又要留中饭。
唐夫人则是一副风吹不动的菩萨样,陈家一说留饭,她就说好久不见三姑娘了,眼瞧着要嫁进东宫了,想必正忙着绣嫁妆?
一个庶女嫁给太子做妾,公中又能给她出多少嫁妆,且还穿不上正经婚嫁的凤冠霞帔,也没多少伙计可做,唐夫人这话实在是有些刻薄。
陈夫人知道她不安好心,一口就回绝了:“我们家姑娘都还没有订过亲,想是妹妹听错了。”
刚把太子的亲退了,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唐夫人轻轻啜了一口茶:“倒是我忘了,姐姐不是刚给三姑娘退了亲不是?也是可惜了三姑娘的人才,怎么太子爷这么好的人,竟走不到一块去?”
陈夫人如今满心里看不上太子,又刚刚见识了徐沅仗势欺人,她嘴里对东宫可吐不出好话来:“妹妹你看得上东宫,自己把姑娘嫁进去不就成了?到我们府上充什么脸!”
英国公府就算是没落了,唐夫人自己却还有一个二甲头名的嫡长子,未必就没有家族中兴的那天。
她心里很是看不上齐国公把女儿当作货物的行径,当面却只说:“姐姐听说杨大人在居庸关犯了事,立马就去踩东宫一脚。可是世事难料,这个杨大人啊,他本事大的很,虽然深陷囹圄,偏用他那一张利嘴,搏出一条生路来。你说,这好不好笑?”
齐国公有意往成王那儿靠,但又舍不得彻底得罪东宫,原来听着杨继业被鞑子捆了,只当是圣人北上无望,回头就要治太子的罪。陈夫人这才会往东宫跑得那么勤快,如今听了唐夫人的话,才发觉可能是自己莽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