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他提及老爹后便不再挣扎,任由他对着伤口消毒包扎。
酒精渗入血肉中,剧烈的疼痛使我生理性地哭了出来。
周元好不容易帮我包扎完,看着我满脸泪痕,有些无措,他磕磕绊绊地安慰我,“酒精只是一时的疼痛,马上挥发了就不会疼了。”
“周元,”,我仰头望着黑暗中看不清虚实的墙壁,哑着声音问道,“你是警察,你说,是酒精刺入血肉更疼一些,还是身处爆炸之中更疼一些?”
“......”,周元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干涩地说道,“爆炸的瞬间只有零点几秒,人根本来不及感受疼痛,而酒精的疼痛感会持续一分钟以上。所以说,酒精会更疼一下。”
明知道他在安慰我,但我还是笑着哭出了声,“老爹...老爹他那时该有多疼啊...”
“我拜师得晚,没有见过华师兄。但是师父总是提及到他,老人家一直很挂念师兄。”,周元干脆也坐在我身边,“你都猜出来了,说明你已经见过石碑冢了。你很聪明,华笑语。”
“我九岁遇到老爹,十八岁失去了他。他总是模仿我喜欢的虚拟人物,逗我让我夸他是超级英雄,可是...可是我从来都是敷衍地夸奖。”,泪水模糊了双眼,我后悔地哽咽着,“我一直都以为他只是臭屁自恋,没有一次是发自内心地夸他是超级英雄...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他明明就是真的英雄...”
我有些说不下去,后悔的痛感几乎将我撕碎,我痛苦地蜷起了身子。
“他是你的超级英雄,”,默默听我宣泄的周元忽然出声道,“他只是你的超级英雄,华笑语。”
“什么意思?”,我抬起泪流满面的面庞,疑惑地望着他。
周元抬腕看了看表,“现在还早,才下午三点,二区是晚上十点关闭通道。”
“什么意思?”,我更加疑惑了。
“你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周元有些无奈,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两块干粮,递给我一块,“我们现在在三街和二街交汇路口的地下,快吃点东西休息下,晚上还有场硬仗要打。”
“什么意思?”,我懵懂地接过干粮。
“你只会这一句话吗?”,周元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我的脑袋,看着我实在是迷茫疑惑的神情,他叹了口气,咬了一口干粮,对我说道,“罢了,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a城有一个十分厉害的警察,年纪轻轻便屡破奇案,一路高升到缉毒大队的大队长。那年,三十五岁的他亲自去警校收了三位关门弟子,同年,他的儿子出生了。”
“众人纷纷祝贺他双喜临门。确实,还有什么事情是比中年得子和喜得爱徒更值得开心的事情呢?好景不长,第二年正好是他的儿子的周岁宴当天,一群人冲进宴会打砸抢,袭击他和他的妻子。在场的都是警察,自然不会落下风,不一会便将那群人当场抓获。”
“可谁知道,这只是调虎离山之计,惊魂未定的他此时才发现,他的儿子不见了。他大发雷霆,要亲自提审那伙人。可是,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那群人,在押往警局的路上还是活人,到了审讯室后,全都死亡了。”
“什么?都死了?”,我听得入迷,不禁惊呼道。
“是的,全死了。”,周元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他缓缓说道,“法医也查不出原因,他们的尸体就好像全身的器官在某一个时刻开始,陆续衰竭,直至死亡。”
他的话让我仿佛置身与冰窖当中,我对视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不可置信地低声喃喃,“陆续衰竭,直至死亡...这不是...”
“对,就是你身上那个怪病的最初版。”,他温柔又残忍地将十几年前巨大的阴谋缓缓揭开,“那些人男女老少,毫无共同点,社会轨迹也是毫无交集。只有一点,他们都是浅棕色瞳孔。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那些人的亲属们都纷纷要求警察局给个说法,甚至有些激进的家属们买通关系,冲进医院恐吓他的妻子。”
“而他的妻子身体本就虚弱,中年生子已是要了她半条命,再加上儿子失踪,她当时几乎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在医护治疗。最终,他的妻子突发脑溢血,死在了被恐吓的当天晚上。”
“自那以后,他便再也不会自己的家了,同事们也再也没见到他笑过了。他不再出面执行任务,而是住在警局没日没夜地训练着他的三位徒弟,但无人见过那三个徒弟,也没有人听过他们的名字。整个缉毒大队上上下下,都在密不透风地隐藏着全队的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他在培养三位卧底。”
“不知从哪天起,他又重新站在了大众面前,而他的三位徒 弟被抹去了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
“然后呢?”,我急切地问道,催促着周元赶紧讲下去。
“然后?没人知道然后是什么。”,周元换了个姿势继续坐在我身边,他递给我一杯水,自己也喝了口水,看了看手表说道,“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吧。我该去干活了。”
“什么啊!”,我见他站起来,连忙爬起身抓住他,“刚讲到我老爹的地方,你怎么就不讲了?”
周元拿起黑色背包,将我的手扒开,认真地对我一字一句说道,“我师父已经去世了,然后的事情,能弄清楚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了,华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