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给多少钱都是这样。要么舍不得花,要么太舍得花。没救的,穷人巷穷人巷,就是一堆懒人,一堆社会上的蛀虫,多少资助都白搭。”
他好似欣赏够了夏暮时的表情,笑了两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次,夏暮时没有留他。
夏暮时把手里的剩菜打开,放在躺在地上的男人面前,那男人本如同死去般,面对方才那番话都无动于衷,可又被这面前的善意唤醒,睁开了他麻木呆滞的双眼。
他没说话,枯瘦如柴的手臂艰难撑起自己的重量,脏兮兮的手直接伸到盒子里抓饭吃。
他狼吞虎咽,好久没有接触过食物的胃开始痉挛,不受控制的往喉咙反酸水,男人别无他法把食物吐了出来,一动不动的盯着地上的狼藉。
夏暮时刚想提醒他没关系,却见男人伸出手,直朝着地上呕吐物伸去。
夏暮时哽住,他突然就无法出声了。
他只能拿出很多纸张破坏掉那些呕吐物,把饭菜又一次推到男人面前。再没有看下去的勇气,拉着林夜桥离开了这里。
他漫无目的的走,林夜桥也不说话。
走到公园,他才在长椅上坐下休息。
“父皇曾和我说,作为帝王,不应有怜悯之心,要以众生平等的姿态面对世人,我不认同。我说如果那样,我们眼中的百姓,与蝼蚁有何区别。”夏暮时垂眸,陷在某个回忆当中。
“我从来不认为怜悯是一种负担,可如今看来,父皇说的是对的。我的怜悯无法改变任何东西,还会影响自己的判断,我会无限怜爱穷人,无限剥夺富人,自此,我再无法做到以同样的态度对待所有人。”
“我什么都做不了,是个躲在幕后无能狂怒的懦夫。”
林夜桥握住他的手,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他的指骨。
“怜悯是对的,夏暮时。”她说, “有了你,今天的他可以饱餐一顿,接下来,还是那个巷口,会有千千万万个你让他饱腹。不会所有人都会听那人的话,留下做慈善;同理,也不会所有人都离开。”
“况且,普通人做不到的事,你可以。”林夜桥语调温和,像夏夜星空,秋日晚风, “夏暮时,你是皇帝,你的怜悯,可以改变世人。”
“记住穷人巷里发生的一切,这是这个世界的其中一面,接下来,我还要带你去见另一面。”
离开公园,去往高档小区的路上,沿途风景由朴素变奢华,破败变高档,高官开的车十分低调,住的房子又过分高调。
别墅很大,从外向内看,屋内金色的灯光把这里照映成了城堡,金碧辉煌。
而室内,大厅要比得上松新区大娘的三个屋子,旋转楼梯向上延伸,通往奢靡的未知。
无数水晶汇聚,自上垂下,犹如利剑,贯穿了所有楼层,下方又像绽开的花,每一花瓣都顶着水晶蜡烛,是这屋子里为数不多的温馨。
从坐下开始,夏暮时的心情就越发沉重。
他心里清楚,这就是林夜桥和他说的'朱门'。
高官掌管整个省,长得十分圆润,西装上的一个配饰都要上百万,遑论为了迎接林夜桥,他特意换上了自己最贵的衣服。他,他的妻子,他的儿女,四个人站成一排,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带着他们参观。
“二位是贵客,我们为您安排了三楼的房间。”高官的妻子带他们上了电梯,一路引领到房门前。打开一看,奢华程度不逊于总统套房。
林夜桥客气着回复,高官妻子离开前说: “晚饭做好后,我回来找二位,希望您可以在这里度过美好的一天。”
看着人走了,林夜桥松口气,把自己甩上床,闭上眼,问道: “有什么感觉。”
夏暮时躺到他身边: “有钱。”
林夜桥笑了几声: “你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她没指望夏暮时回答,自顾自的说: “贪官。”
“贪官手下,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有钱的富得流油,富的恨不能拿钱当纸用;没钱的,连一日一餐都困难,连垃圾桶发臭的食物都觉得美味。”
“可是你看,闻余是不是一个好统领。”
夏暮时对闻余的作风了如指掌: “他当然是,可依然避免不了手下会有这种人。”
他又问: “闻余知道这个地方吗。”
“他当然知道,可这叫什么,地方势力。这人的产业早就在城里盘根错节,贸然掀翻,只会引起更大的暴/乱。”林夜桥说, “他在找时机,揪出这人的错处,摸清他的势力分布,好在这人倒台后,能够迅速补上缺漏,这就是掌权者。”
“掌权者不必因为手下出了贪官就否定自己,也不能因为手下出了好官就飘飘欲仙,你要知道,他们的失败和成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你只负责间接促成,不要妄自菲薄,不要批判自己,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她在教自己如何做一个好皇帝,如何正确的做一个皇帝。
好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一样。
好像在给我留能够回忆的相处时光。
夏暮时不敢再想,他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踢出去,乖巧的点头。
林夜桥满意的睡着了。
几个小时后,她被夏暮时晃醒。
“吃饭了,有人来叫。”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