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并不安稳,村民和父亲的面孔重叠,青色皮肤和乌鸦黑羽交织。等艾尔莎在呼唤中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骷髅黑洞洞的双眼。
她差点心跳骤停,但很快反应过来那是女仆长伊芙,艾尔莎拥着被子坐起身:“对不起,我睡得太沉了。”
“你做了噩梦?出了好多汗。”伊芙说。
艾尔莎无法从骷髅的脸上看出情绪,但她还是感受到了语气里的关心。
“现在是下午四点,该起床做开业的准备了。要是偷懒,夫人会生气的。”
没拉好的窗帘透出明亮的光线,艾尔莎飞快地换上女仆装,镜子里的少女脸色苍白,被狗啃过般的红短发惨兮兮地披散在脑后,瘦弱的身形让人担心她随时会被风吹跑。
但总算要比暴风雨之夜的水鬼好多了。
她深呼吸一口,拉开房门,“我准备好了。”她对等候在门外的伊芙说。
噩梦餐厅对怪物开放的入口是府邸的后门,也就是面向悬崖的那侧。昨夜的暴风雨让悬崖变得又湿又滑,但却不妨碍络绎不绝来到这用餐的宾客。
今晚有难得的好月色,幽幽鬼火聚集到府邸周围,为餐厅镀上了层泛着荧光的轮廓。
门童僵尸放下那吊桥般的木门,奇形怪状的宾客鱼贯而入。
走廊两边挂着的肖像画提高声量,全是恭维的欢迎词。
“欢迎来到噩梦餐厅,我尊贵的客人们!”
“是贝森先生和贝森太太!无论什么时候见都得感叹一句,两位真是男才女貌!”
“长毛怪先生,好久不见,今晚的您真是容光焕发。”
伊芙在大厅安排宾客入座,而艾尔莎则被派去了忙碌的厨房。
“去冰库里拿食材!新人!”在搅动坩埚的矮人厨师对艾尔莎暴躁地吼叫:“竖着冻在那的!”
艾尔莎打开冰库的门,并排竖立着冻在那的有哥布林和鲨鱼,艾尔莎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抱鱼头,鱼却挣扎了起来,类似眼皮的瞬膜猛地睁开——他根本就没被冻住。
艾尔莎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对不起!”
“我只是在这休息,还没轮到我值班。”鱼人看出了艾尔莎的目的,他慢吞吞从身后掏出一顶厨师的帽子,戴在脑袋上,肿泡的鱼眼瞥了眼旁边的哥布林:“你来找汤料的食材?是旁边这家伙。”
被误认为是食材让他很不高兴,鱼厨师的尾鳍不满地在冰上敲打:“新女仆艾尔莎,不愧是人类,真没有礼貌。”
艾尔莎连连道歉,“……欸?”她顿了下,“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有墙头画这群喜好八卦的怪物在,大家想不知道你的存在都难。”鱼人厨师对艾尔莎挥挥鱼鳍:“别傻站着了,把那只哥布林拖出去解冻。”
要想拖动哥布林在生理和心理上都不容易,但艾尔莎并没有拒绝的权力,她手足无措地围着哥布林转了两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抱着它的脖子,就像你刚刚抱我一样,笨蛋!”
艾尔莎紧张得声音都破了:“它的头颅会滚下来吗?”
她眼一闭心一横,像拔萝卜那样将冻着的哥布林拖到了厨房。刚解决完这个棘手的任务,鱼人厨师长又开始将她指挥得团团转。
“艾尔莎,最后一道菜,送到大厅去。”
“好的!”艾尔莎端着菜钻出厨房,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免撞上任何宾客。她尽量装得若无其事,但路过的所有怪物都惊奇地盯着她。
心跳得越来越急促,艾尔莎忍不住加快脚步,以至于不小心踩进了经过的史莱姆。她的脚陷进透明的黏液中,被绊了一跤。
糟了!艾尔莎一惊,她没用手去撑地,而是先护住了餐盘,双膝狠狠地跪在了地上。
生理性的泪水因为疼痛夺眶而出,艾尔莎却长舒了口气,还好将餐食护住了。
“你没事吧?”女声温柔问,帮她接过了盘子。艾尔莎诧异抬头,帮助她的是个美丽的女性,而且……看起来是个人类。她手中正挽着个长着山羊角的男人。
“哎呀,餐厅居然招了人类女仆,真让人意外。”山羊角的男人扶起艾尔莎:“初次见面,我是贝森,这是我的太太。”
贝森太太将餐盘递给艾尔莎,对她露出温柔的微笑:“希望你没有受伤。”
“谢谢你!……抱歉,我得走了。”艾尔莎连忙接过来,顾不上查看膝盖的状况,艾尔莎端着餐盘来到大厅。
大厅里,烹饪好的饕餮珍馐弥漫着垂涎的香气。
窗帘和帷幕被全部拉开,皎洁的月光照进落地窗,为雪白的桌面铺上银光。
每桌都摆放着精致的黄铜烛台,三只蜡烛的火光轻轻晃动。精心定制的佳肴摆满了桌面,异种族的宾客们围坐在桌旁,目光投向正亭亭站在旋转楼梯上的夫人。
“欢迎各位的光临,真令我感动,”夫人轻轻啜泣,举着红酒杯,红色的液体像鲜血般浓稠:“让我们敬月亮,敬异族,敬噩梦餐厅。”
宾客们应邀举杯,清脆的杯壁碰在一起。等候在旁的餐厅员工们纷纷鼓起掌,营造出热情美好的氛围。
“你适应的不错,”掌声中,伊芙小声对艾尔莎说:“再坚持一天。”
“女仆长……”
“叫我伊芙就好。”
“谢谢你,伊芙。”艾尔莎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