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它们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抽出银色佩剑,白银骑士不以为然,“尽管来,来多少,我都杀掉就行了。”
这是阿洛菲第一次见识到被称作“南大陆的英雄”的实力,尽管还年少,迪维努斯已经展现出天才的锋芒。
和成年后相比尚显幼细的手臂,把利刃送入数倍于自己的魔物体内,手腕一扭,就像给鱼开膛破肚,把它整个从中对半撕开。
借着魔物自下方的撞击力,年少的骑士跃到半空,又如流星般下落,借着冲击之力,把剑插进魔物的头颅中。
无论是庞大体型的,还是敏捷狡诈的,极强的压迫感和眼花缭乱的恶毒法术作用下,即使只是一个旁观者,阿洛菲都被这极端恶劣的环境吓得心惊胆战,雪发少年却面不改色,从容迎战。
他是天赋极佳的战士,是令死敌们胆寒的噩梦。
当然了,献祭了自己的一切,每一次的重生,他都是为了战斗。
在又一只魔物悲鸣倒地后,白银骑士姿态潇洒的收剑入鞘:“我搞定了,莉莉安娜。”
身上有些许伤,但不影响他的行动。
然而不远处一只分明早已死透了的巨鸟状魔物突然从地上暴起,冲着他嗖嗖的丢来三枚骨钉。
年少的白银骑士想必没有料到这种变故,迎面而来的袭击却已近在咫尺,眼看就是冲着他怀里的婴儿而来。
噗。
穿透声和闷哼引起了莉莉安娜的警觉:“什么声音?”
“......被偷袭了,没有大碍。”
少年擦掉嘴上的血,收回砍掉魔物脑袋的剑,伸手摸向后背。
三枚骨钉穿过他的肌肉,几乎深及内脏。
“咱们两个可是同生共死的,你别是要嗝屁了吧?”莉莉安娜虽然是调侃的话语,声音里的慌张却难以掩饰。
“.......神经,”迪维努斯半跪在地上,看了一眼怀里,松了口气,“告诉庇斯特大人,圣女完好无损。”
汇报之后,他按灭了肩上的斯堪底纳花,又咳出一口血。
阿洛菲怔怔的和自己“对视着”,她很想告诉少年,光明神其实没有陨落,他也无需这么拼命去救一个婴儿。
她不是召唤神明的关键,不是人族的救星,但是阿肯斯泰达双子的存在,是很多人的希望。
“是不是吓到了?”少年的脸上还有血污,声音虽然疲惫,却极尽温柔,“别怕,我没事。”
他找了个安全隐蔽的位置,小心避开伤口靠下,本想伸手摸摸孩子的头,抬手才发现上面满是刚吐出来的血,皱起眉嫌弃的啧了一声,然后对着掌心吹了口气,望着被清洁神术扫过的干净手掌,才放心的慢慢顺着小团子的脑袋摸了摸。
“居然这样都不哭啊?”他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和怀里的小家伙说话,“你长大之后还会记得迪维努斯吗?他带你杀了几十只魔物,还生生为你接了三刀呢。”
宝蓝色的眼睛望着他,不知道为何像是皱起了眉头。
“哼,”少年自嘲笑了一声,“莉莉安娜说得对,你都不会说话,甚至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可能记得我做过什么。”
后背很痛,阿洛菲在迪维努斯的回忆里,甚至和他共感了。
他望着小团子挥动着的小手,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好吧,那你摸摸我,等你长大了,到我墓前放束花就算有良心了。”
啪。
婴儿不知轻重,两只手打在了少年脸上。
迪维努斯皱了皱眉还是没有动,但很快意识到了一点奇怪。
“嗯?”
淡淡的银光就像清晨的薄雾笼罩在他身上,插在后背的三枚骨钉被肌肉挤出,连带着身上其它的伤口,全数愈合。
迪维努斯瞪大了双眼,疼痛完全消失,连前阵子没好透的顽疾也随之不见了。
宝蓝色的眼睛快乐的看着他,嘴里发出高兴的笑声。
“真是了不起啊你,”少年愣了半晌后才低声感叹,“可是这样的你,怎么能被关进那种地方呢?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看遍南大陆的东西南北。”
“我让你把她带出来,没允许你带走她,”坐在书桌前的王城大司祭目光凌厉,“迪维努斯,她是南大陆的圣女,是神的宠儿,不应该跟着你风餐露宿,经常性的直面死亡。”
少年的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她不是笼子里的鸟!也不是召唤神明的工具!您明知道圣女的一生一眼就能看到尽头,明知道在王城里就要勾心斗角,还要争权夺利。”
“跟着你就是好的选择?”庇斯特十指交叉交叠在桌上,“迪维努斯·阿肯斯泰达,告诉我,你准备活到多少岁?”
“这谁知道......”少年又惊又疑。
“说得好,也许你有幸在子孙环绕的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也许运气不眷顾,让你死在下一次讨伐中,那么,这跟着你的孩子该怎么办?”
迪维努斯陷入了沉默。
“在布兰登,她至少能活到神明重临南大陆。”大司祭说。
“至少.....?这小东西可是我拼上一条命救回来的!怎么能只活到主神降世?”少年往前一步,“好歹您保证她平平安安的快乐过完一生啊!”
“你觉得'平平安安过完一生'是什么很廉价简单的事情吗?在见识过她的能力之后,”庇斯特的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白银骑士的身体,“你还是把她当作普通人看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