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士亦瞳孔放大,微微张嘴,神情凝重。
——王室之中,唯有继承人成年后,或是国王,才能得到圣女的祝福。
莉莉安修剪圆润的指甲摩擦过书脊,发出轻响:“你的身体里,一样流淌着瓦伦家族的血液。”
学士忽然一个猛吸气,大口大口的咳嗽。
他庆幸,这仿佛要把肺咳出来的动静,终于打断了这可怕的谈话。
塞西莉亚似乎已经平复好了心情。
她转身离开。
尾随其后的学士离开房门之前,深深地看了立在那儿仿佛没事人的少女一眼。
他的脸上是不赞成的表情,说道:“公主的精神状态最近越来越差了,望莉莉安小姐不要放在心上,今天发生的交谈……”
莉莉安摇了摇头,捧着书,捞起落在地上的薄毯,往床边的小椅走去。
指尖缓缓划过泛黄的羊皮,这些晦涩的古老字符已经有些模糊。
在遇见唯一的“骑手”之前,这种巨大而危险的生物,并没有分化出性别的能力,仅仅部分拥有筑建巢穴的习惯……
她开始在这样放松的状态里整理思绪。
兰洛斯因为教廷的命令而时刻关照着她。
加德纳因为她的有用,而对她多上一份在意。
就连学士,也认为这纤弱温驯的外表下的是一颗纯洁无辜的心。
但这一切,又和她本人有什么关系呢?
莉莉安看向窗外……
属于瓦伦家族的血脉也许确实对某种生物有着不一般的感应,她很清楚,相比于无能好色的亚力克,塞西莉亚早就更为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
比起那颗王印之卵,这个女孩儿潜意识里,对自己的兴趣要大得多。
目前为止,一切尚在掌控之中。
她长长地呼气,浅浅地吸气,眯起的浅紫色眼睛在昏黄光线与阴影的分割下呈现出一种净透的粉,仿佛某种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第4章 囚室
将将容纳两人并行通过的通道无比狭长阴暗,两侧的房间内似乎关押着什么,时不时传出粗哑的低喘与嘶吼。
通道里。
一个身穿棕黑罩袍,有些驼背的年轻男人不停地擦着手里的东西,营养不良的焦黄色卷发耷拉在头上。
在他的身旁,身形稍矮,罩袍也遮掩不住肚子圆鼓的同伴面露不满。
老艾克烦死他的磨蹭:“一会儿也雾了,有什么好擦的。”
乔希点点头:“嗯嗯。”
阴森寒冷的潮风吹过走道,发出如女人呜咽一般的声响。
乔希感觉背上被冷汗浸透:“我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此前每个月一次的“喂食”,从来没有出过纰漏,可今天这股不安宛如雷暴之前的浓浓黑云,沉沉地压下来。
压得他头皮发麻。
老艾克瞧不起他这新搭档没出息的样子:“每次都这么说,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没什么不对劲的,赶紧的。”
乔希深呼吸,握住脖子上的什么东西,释放其中存储的祝语。
随着祝语盘旋于狭窄的甬道,象征光明的白色光芒从透明魔晶石里缓缓渗透出来,一格格亮起,直到尽头的囚室。
下一瞬,从尽头传来一声震颤的脉动,凛冬积雪一样厚重的紫光霎时铺满整个通道。
如此闪耀,盛目到刺眼。
没等光芒散去,老艾克已经先一步打开了厚重的锁门。
森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入眼所见的一片景象依旧让乔希感到目眩。
他尽量屏住呼吸,不让白雾模糊了本就花得差不多的镜片,但显然没什么用。
除去数条流动着祝语的锁链,整个房间皆覆盖着一层薄且靡丽的白霜,愈向中间靠拢则愈发厚重,直至堆积成一个顶端凹陷的丘型。
在凹陷之上,斜斜立着一颗硕大的椭圆形球体。
球体由内而外,源源不断流动着的紫光,仿佛环绕着的缕缕丝线,最终被缠裹在顶端和低端的锁链吸收。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茧。
或者……
一颗蛋。
它很安静。
乔希这么想着。
这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他。
只能从老艾克乐意显摆的时候,说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这玩意儿的来历。
——阴影之地的裂隙里沉眠的力量。
“我,我就,就站在这吧。”
乔希裹紧了罩袍,嘴唇发白,他的脚趾已经失去了存在感,连思绪也变得迟缓起来。
这个房间的温度低到可怕……
“行了行了,看好下面那些锁链。”
老艾克并不指望这个没用的家伙能帮上什么忙。
他走上前去,踩着悬梯来到那颗蛋顶端的附近,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瓶,把里面的液体往下倾倒。
一接触到空气,鲜红的液体很快氧化,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暗的红色。
红到发黑。
乔希知道那是什么……
圣女的血。
教廷以身体检查的名义,获得的莉莉安小姐的血。
在得到这份工作之前,他从来没想过,那些血会被用在这里。
一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悬梯下方响起,乔希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脑海却不受控制地浮现起一幕幕光是想起就让胃酸翻涌的画面。